只說阿布林斯郎和納蘭將韓悠、香兒等人擄獲,監在山洞之中,便駕馬悄悄回到西昂城裡去尋部日固德和赤那。
部日固德和赤那見納蘭回來,不免詫異,問道:“難道是塔西克那小子又欺負你,還未到王庭便跑回來了!”
納蘭道:“你妹妹可是教人欺負的人麼!實與你們說罷,納蘭今日要送兩件禮物與哥哥,就不知哥哥敢不敢收!”
部日固德大笑道:“天底下只有不敢收的災禍,哪裡有不敢收的禮物。”
“如果納蘭把香兒和烏拉婭送給兩位哥哥,你們敢收麼?”
部日固德還未解其意,赤那卻大驚失色道:“納蘭妹妹,這話怎麼說,難道……”
“正是,我和納蘭把香兒、烏拉婭抓了起來,當然還有那個漢妃!”阿布林斯郎滿不在乎地說道。
“啊!”部日固德的嘴巴一下成了誇張的“O”字形,這個莽漢雖粗魯,但若論是膽大包天和邪惡,還不如兩個弟弟一半。
“哈哈哈!”赤那卻大笑起來,對阿布林斯郎道:“難怪你莫名其妙地要出去打獵,原來竟是做這種驚天大事去了。若是父親有你一半膽量,咱們恐怕早就不用被北羢王統轄了!”
“那,那要是被北羢王知道了,豈不是要大難臨頭!”部日固德還有些擔心。
“不會的,大哥,咱們又不會傻到明目張膽地去劫漢妃她們。”阿布林斯郎安慰起大哥來:“就算被北羢王知道了也好啊,咱們西昂族如今兵強馬壯,跟北羢王攤牌也好。”
“可父親的是意思是北羢王在草原上的威信咱們還無法動搖,只有等那老傢伙一命歸天,塔西克那小子繼位之後才動手的。”
見到三個哥哥對塔西克不恭,納蘭也有些不悅:“塔西克怎麼了?他好歹是我的丈夫!”
“好了,不說了!”阿布林斯郎打圓場道:“大哥、赤那,到底有沒有膽量去取你們的禮物!”
赤那笑道:“烏拉婭那小妞,我可是都想瘋了,既然二哥已經犯下了事,咱們是兄弟,自然要一起承擔了。只是,還是不要教父親他知道的,省得他又胡亂擔心。”
赤那如此一說,部日固德自然也不甘示弱,道:“關在哪裡?咱們去看看!”
於是悄悄摸出西昂城,也不帶隨從武士,只四匹馬向囚禁韓悠等人的山洞奔去。
不料才走了一半路,只見原先負責看守山洞的武士迎面碰上,老遠便大呼道:“不好了,不好了,漢妃他們逃跑了!”
納蘭和三個哥哥聞言臉色大變,這可不得了,倘若當真給韓悠、香兒他們跑了,恐怕西昂和北羢王的衝突便在所難免了。
“巴圖呢?一群武士,竟然會讓四個女人逃跑,你們是飯桶啊!”部日固德揪住那名報信武士的衣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巴圖隊長,他、他也不見了。他讓我和巴拉卜去察看有沒有狼群,我們回來的時候,漢妃她們就逃跑了!”
“甚麼?巴圖不見了,這個混蛋,居然敢背叛西昂。忘恩負義的白眼兒狼,阿布林斯郎,虧你還救過他的命……”
“行了,大哥,咒罵解決不了問題的,想想現在怎麼辦吧!”赤那冷靜地說。
其實出主意這種事,一向是赤那的活。部日固德和阿布林斯郎頓時把目光轉向赤那。納蘭也緊張起來,倒不是緊張西昂和北羢王的衝突,而是緊張塔西克知道真相後,會永遠也不再理他!
“赤那哥哥,快說現在該怎麼辦啊?”
“他們既然逃跑,必定向王庭方向去了,大哥、二哥,趁他們還未跑遠,我們先去追,如果能在他們回到王庭之前追到她們,一切就好說了。納蘭妹妹,你馬上回西昂,如今這件事不能再隱瞞父親了。西昂也要作好準備,萬一衝突起來再不至於吃虧!”
於是納蘭拔馬回西昂城,而部日固德等人卻向北羢王庭方向疾奔而去。
情勢緊急,三兄弟將馬臀打得傷痕累累,疾風一般奔向夜幕裡。直追到天色泛明,才遠遠見到前面數匹馬,卻停在一條小溪邊休憩。部日恩德眼尖,叫道:“那不是漢妃、香兒和烏拉婭!”希望就在眼前,三兄弟更是發了瘋一般衝了過去。
河邊韓悠等人跑了一夜,又躲避北羢武士追擊,因此落下,自以為躲過這批追兵,可以暫時安全,因此下馬喝些清水。不料才一會子,遠遠便見又是馬匹狂風般席捲而來。只是再翻身上馬,捨命逃奔。
雙方馬匹俱是奔波了一夜,馬力消耗極大,追逐了十來裡,皆都慢了下來。
韓悠眼見離北羢王庭還有半日的路程,料想難以甩脫追兵,因瞧見正北方有一片山脈,林深樹密,於是當先向那山巒中奔去。
大山裡周旋畢竟比草原上容易得多啊!她相信塔西克必定會派人來找尋、解救自己,只要能拖延到那一刻便好了。
剛剛奔入山林中,坐下馬匹便前蹄一跪,將韓悠巔下背來。再看香兒、烏拉婭所乘馬匹,亦有不支之態。
“漢妃,咱們往哪裡跑啊?”香兒望了一眼密林,一時躊躇。
“哪裡能躲就往哪裡跑!”韓悠率先往荊棘中闖去,還未走十幾丈遠,身上衣裙皆被鉤出道道血痕出來。但一想若被阿布林斯郎他們抓到,必受汙辱,韓悠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和力氣,如狐兔一般向密林中竄去。
部日固德等人亦棄了馬匹,緣著殘枝敗葉搜尋而來。
“漢妃,我跑不動了!”烏拉婭小心翼翼地去解一根荊棘,說道。韓悠裹起裙襬一把將那荊棘扯掉,拉得烏拉婭又添幾道血痕。
“烏拉婭公主,咱們是在逃命啊。你要是不怕被赤那汙辱,就停下來罷!”
“我才不要被赤那那混蛋汙辱呢!”烏拉婭大叫一聲,加快了腳步。這才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韓悠,身上的血跡可比她和香兒多得多了。
只是儘管三人也是捨命狂奔了,但哪裡及得上部日固德三個壯年男子,眼見越追越近,不過十幾丈遠,都能看得到草葉顫動了。
“漢妃,咱們還逃得掉嗎?”
韓悠堅定道:“不跑肯定逃不掉!”能不能逃得掉,這個只能看天意了,她們所能做的,除了逃命還能怎麼辦呢!
終於登上一座峰頂,頂上卻有無數大石頭,嶙峋地橫陳在山頂。韓悠怒極,使盡吃奶的力氣搬起一塊七八十斤重的石頭,向山下草葉搖動之處砸下去。
香兒、烏拉婭見狀,亦搬起石頭,胡亂滾了下去。
部日固德冷不防山上數塊大石頭滾落下來,俱是驚了一身冷汗,急忙閃避,險些給砸中了。
搬了一陣石頭,三位貴女力氣耗盡,只得起身又跑。
這一阻又爭取了些時間,拉開了距離。不知不覺,韓悠等人已經跑入深山裡,密林中處處是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陰慘慘的極是恐怖。如果不是後面有三個追兵壯膽,香兒是死活不敢再裡面跑的。
忽見後面沒有了響動,許是部日固德他們追岔了。韓悠三人亦是精疲力竭,停止腳步不住喘息。
“漢、漢妃,咱、咱們是不是安全了?”
“不知道!”韓悠登上一塊巨石,向身後瞭望。密林卻了無動靜,亦是暗鬆了一口氣,正要盤坐下來歇息。忽然聽到“嗷”的一聲長嚎,聲音肅殺淒厲,一個激靈幾乎從石上跌下來。
鬥著膽循聲向狼嚎發出的方向望去,這一望不打緊,頓時驚得三魂六魄盡將離體。只見前方林中,不知何時冒出碩大幾頭野狼來。再一看,那野狼非止一隻,非止三五隻,若隱若現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粗看之下,至少也有數十頭罷。
狼群!
三人倒吸一口氣,須知草原之上最厲害的猛獸,不是虎、不是豹、不是獅子,而是狼群啊!
為首頭狼幾乎有條小牛般大,冷酷的眼睛直瞍瞍地盯著韓悠、香兒、烏拉婭三人,似在觀察三人有無危險性。
“怎、怎麼辦!”香兒的聲音又弱又顫,被狼群盯上,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啊,還不如被部日固德他們抓住呢。
韓悠對付狼群亦無經驗,大喊一聲:“跑啊!”扭頭便跑。
不跑倒還罷了,狼群有所顧忌,這一跑,狼群亦悚然而動。林中傳來窸窸簌簌的聲音,和一股無比恐懼的死亡氣息。
韓悠、香兒、烏拉婭本已精疲力竭,此時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飛奔之下速度絲毫不遜羚羊。跑了幾十丈遠,狼群愈近,已經能聽到狼蹄拔動地面的聲音。三個卻不敢轉向,只顧亡命奔跑。
眼看要落入狼口,只見前面部日固德三人正探著草叢尋找痕跡。猛不丁見韓悠三人向自己奔來,赤那大喜過望,嘻嘻笑道:“正無蹤跡呢,這不是投懷送抱來了?”
及至看到她們身後的狼群,頓時笑容凝在臉上,臉色灰白,顯出極度恐懼之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