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歡已經走上前來,躬身行禮道:“五妹託臣女向長公主道歉,她前個兒夜裡著了涼,患了風寒,不能來拜見長公主了,還望長公主見諒。”
長公主聞言點了點頭,“回頭去拿我的帖子請袁太醫給五小姐瞧瞧,活蹦亂跳的女兒家不出來倒是可惜的。”
楚清歡倒是記得長公主對楚錦芙另眼看待,卻沒想到竟是讓袁太醫去給楚錦芙看小小風寒。
袁太醫是宣武帝專門撥給長公主的御用太醫,平生最大的愛好便是鑽研醫術。不知道他和雲劍英狹路相逢,卻是誰能勝出?
楚清歡心底裡暗暗思忖,卻聽到長公主身邊的女官說道:“公主,八千歲來了。”
楚清歡聞言緩緩抬起了頭,卻見姬鳳夜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招搖,恨不得整個大周都知道他是最為當權的錦衣衛都指揮使,宣武帝親封的八千歲。
一個是宣武帝最為寵愛的公主,一個是宣武帝最為寵愛的臣子,兩人平分秋色,只是若論身份顯赫到底是姬鳳夜佔了頭籌,“長公主如此興致,豈能缺了本督?冒昧前來,還望長公主不要怪罪才是。”
長公主依舊是古井無波的神色,輕聲道:“千歲爺言重了,是本宮考慮不周。只是他們都是年輕人,到底是玩樂一番才不負這秋色。千歲爺可有興致遊湖一遭?”
姬鳳夜卻是輕聲笑道:“本督不熟水性,還是陪著長公主坐觀眾淑鬥才是。”
長公主不過是脣角微微一動,卻是半點笑意也沒有,只是招呼大皇子幾人道:“千歲爺沒有興致,鏡兒你們呢?”
長公主年長大皇子幾歲,年少時還曾教導大皇子讀書識字,這喚大皇子鏡兒的這京城之中除了皇后、太后便只有長公主一人了。
“我們幾個若是與諸位小姐一較高下未免有失公允,適才六弟說不如我們男兒們比試一番,這樣才有樂趣。”
“是呀,皇姐,要是我們輸給了幾個小姐,豈不是丟了顏面?不如還是我們男兒郎們各駕一舟比較一番,她們姑娘家比試一番這樣各有輸贏,至於兩位頭魁,怕是皇姐要破費了。”
六皇子皇甫煜,她還是第一遭見到呢。說起來,皇甫煜還算是楚錦繡的表兄呢。楚清歡脣角微微勾起,看來這一次東墨湖上也是註定一場比試了。
楚錦繡,不是已經躍躍欲試了嗎?
“倒是六弟考慮周到,既然千歲爺不參賽,不如與本宮分擔一下,你我各自獎賞男女方頭魁,如此可好?”
姬鳳夜聞言鳳眸流轉,輕聲笑道:“長公主這是要看本督笑話呢,只是這點禮物本督倒還是拿得出手的,朱沅回府一趟去把百寶閣第三個百寶架上的那件紅狐皮子取來,誰若是拔了頭籌,本督就送他那件紅狐皮。”
紅狐,倒還真是難得。只是這等獎品卻也不過是一般罷了,楚清歡不以為意,卻見大皇子眉頭微皺,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太傅,那紅狐皮是父皇賜予你的,還是另換一件作為獎品吧?”
姬鳳夜卻是不以為意,與長公主並行走上了最大的一艘畫舫上,“皇上賜予本督的,便是任由本督處置了,回頭若是問罪,自然是
本督一力承擔。兒郎們,古有射虎看孫郎之說,今日倒是拿出你們的本事來,看誰能獵得到那張紅狐皮!”
一言罷,便是原本無意參賽的幾個世家子弟也都紛紛起身,似乎也想拔得頭籌贏得那榮耀似的,畢竟聖上所賜之物,又是稀罕的紅狐皮,足夠引起眾人的爭強好勝之心了。
只是如此一來,這一場比試倒是熱鬧了起來,這邊閨秀們停舟採蓮子,那邊眾兒郎奮發力爭上游。楚清歡和薛金蓮划船,柳丹桐負責採蓮子,雖是落了楚錦繡一個船身,可是採到的蓮蓬卻是多了些。
“清歡,往那邊。”
柳丹桐看到了那一株並蒂蓮蓬,遙遙伸著手正準備摘了那一朵蓮蓬,卻不料卻是覺得船身猛地一晃,自己的手落了個空,她身子也是猛地一晃,只覺得這小舟似乎要把自己甩出去一般。柳丹桐登時心驚,拼命想要穩住自己身形,便是發生了什麼都沒時間去看。
其實這蘭舟之上本是有固定眾淑媛的緞帶的,只是她們嫌棄綁著緞帶固定身形不方便採摘蓮蓬,便沒有用,卻不料竟是發生了撞舟的事情。
薛金蓮很快便定下心來,只是卻是穩不住身形,別說想要拉住柳丹桐,便是自保都有些乏力,如此一來她不免有些慌亂,正在此時卻感到一隻手緊緊抓住了自己。
而原本因為突然的衝撞而搖晃的蘭舟似乎也穩定了下來。柳丹桐幾乎吊到了嗓子眼的心也是慢慢回到了肚子裡,回頭望去卻見楚清歡兩隻手分別抓著自己和薛金蓮,一雙清眸中卻是帶著怒意的笑,“二哥未免太莽撞了些,若是衝撞了我們也就罷了,若這是長公主的蘭舟,可是如何是好?”
楚文瑾臉色不變,心中卻是遺憾的很,若是方才把柳丹桐撞了下去,便是楚清歡也得被她拖下水,只是沒想到那丫頭竟是有這般定力,把薛柳兩人都抓了個穩。
“二妹胡說什麼,只是我方才求勝心切,沒有察覺到,失禮之處還望柳小姐和薛小姐見諒。”
想起方才,薛金蓮驚魂未定,只是狠狠瞧著楚文瑾道:“楚二公子這般沒有眼光,卻不知戰場上也是否如此?”
不愧是享譽京師的“舌燦如蓮”,這一句話幾乎將楚文瑾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表面上看是沒什麼,實際上卻是大有文章。小小東墨湖上都沒看清別人的蘭舟,這偌大的戰場上可否把握戰機就值得懷疑了。那麼,他那昭武校尉的來歷自然也是要受質疑了。
楚清歡冷眼旁觀,她倒是要瞧瞧宋氏引以為傲的兒子會如何“神色坦然”地解釋?
楚文瑾神色很快便不坦然了,甚至於周身流露出一絲殺意,看向薛金蓮的目光帶著提防,“薛小姐這話未免誅心,適才我也不過是急於奪魁,所以才沒有顧及到,還望幾位海涵。”
說罷,他卻是小舟掉頭離去。
柳丹桐驚魂方定,看著楚文瑾繞道直追,卻是沒好氣道:“果然和他寶貝妹妹一樣虛偽。”說罷,她忽然想起楚清歡也是楚文瑾的妹妹,不由連忙解釋道:“清歡,我沒有說你的意思。”
楚清歡不以為意,“我也沒這樣的好兄長,可還能繼續?”
楚錦繡那邊似乎沒察覺身後之事,已經遙遙領先,只是這東墨湖有十里長湖之說卻不是妄談,如今這才不過是一半行程而已,誰輸輸贏還說不定呢,何況這些閨閣小姐何曾有太大的臂力來劃舟十里?到最後比拼的不過是耐力而已。
三人對視一眼,頓時各回其位卻又開始可征程。而畫舫上,長公主慢慢放下了望遠鏡,轉頭道:“楚二小姐倒是好心性。”臨危不亂,穩住陣型,便是皇宮裡摸爬滾打了幾年的人也難得有這心性的。
姬鳳夜不許憑藉外物,只是目光卻還是落在了楚清歡那一隻蘭舟上,丹鳳眸露出笑意,“虎父無犬女,楚思遠的女兒,又豈能落了俗套?”
這話是褒是貶卻不好說,長公主脣角微微一動,卻是轉身向裡走去,“留得殘荷聽雨聲,千歲爺倒也不妨欣賞欣賞這一湖秋色。”
姬鳳夜眉眼彎彎,脣角卻是微微揚起,朱沅一旁看著只覺得有人又要倒黴了,低聲問道:“屬下要不要去教訓他一番?”
雖是不喜歡楚清歡,可是千歲爺的人又豈是其他隨便什麼人可以欺負的?而且,方才那撞舟,擺明了是故意的。雖不知道那四人到底說了什麼,可是到底是虛驚一場,怎麼著楚家二少也要付出些代價才是。
朱沅心中比看楚清歡還不順眼的另一件事便是男人欺負女人。
“不必。”姬鳳夜擺了擺手,那丫頭又豈是易與的?楚文瑾三番兩次動手,卻是不改那大少爺脾氣,看來這跟頭可是要栽得深了些咯。
他哪需要動手,只要看好戲便是了。
“錦繡姐姐,往這邊,往這邊。”皇甫雲芊看著那碩大的蓮蓬頓時欣喜,她們如今遙遙領先,只要再多摘幾個蓮蓬,奪得頭魁不在話下。
皇甫雲芊指揮方向,楚錦繡卻是叫苦不迭。一開始她和皇甫無雙兩人齊力劃舟,所以遙遙領先。可是過了一半行程後便又要採摘蓮蓬又要奮力前進,如今幾乎沒了氣力,卻還要順著皇甫雲芊的方向劃去,她登時便有些惱怒。
這一愣怔的工夫,卻不料皇甫雲芊卻是大聲喊了起來,“快點呀,宋靈珊她們要追上了!”
楚錦繡望去,果然她的那對雙胞胎表妹也在向那朵蓮蓬的方向劃去,而且距離很明顯的卻是比自己近得多。
楚錦繡猶豫了一下,卻還是直直向前劃去,“公主,我們還是儘快到終點才是。”靈珊她們定不會勝了自己的,楚錦繡心裡篤定的很,何況今日的桂花盛宴才不過剛開始而已,她若是氣力耗盡,又怎麼能真正的拔得頭籌呢?
皇甫無雙雖是沒開口,可是卻也是無聲支援了楚清歡的決定。皇甫雲芊無奈,只好任由著蘭舟向前劃去。
“姐姐,快些,這次我們一定要贏了!”她們雙胞胎姐妹本就是配合默契,雖是小舟上少了一個人卻也速度不慢。
宋靈珊不解為何宋靈月竟是如此拼命,原本她已經定親,是不用來參加這桂花盛宴的。可是不知道為何卻又是忽然改了主意。只是看到前方那人,宋靈珊卻也是加快了速度。
眾淑媛正奮力之際,前面卻是傳來驚呼聲:“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