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只覺得心被揪住了似的,卻聽周媽媽緩聲道來:“這事……還要先麻煩畫眉姑娘和白菱姑娘去把院子裡的大小僕從都召喚過來。”
白菱聞言只覺得心撲通通直跳,二小姐只是要小事大辦?她怎麼敢!
只是尚未等她去喊人,芝蘭院的大小僕從卻已經到了,原來畫眉適才便已經將人召集起來了。
便是“久病”的粉蝶也從屋裡出來,臉色蒼白,讓白菱不由暗暗吃驚:一段時間不見,怎麼粉蝶竟是真的病了似的?
身形消瘦,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當初被誇了一句便會臉紅害羞的粉蝶再沒了蹤影,甚至連眼中都沒了神采,虛虛向楚清歡行了一個禮,“小姐。”
楚清歡點了點頭,看見柚兒帶著楚文璋也來了這邊,不由微微皺眉道:“適才五小姐說有東西要送給哥哥,柚兒你帶著哥哥去聽雨樓。”
楚文璋不解,“五小姐是誰呀?我認識她嗎?”
楚清歡尚未開口,柚兒便輕聲道:“大少爺去了便知道了,五小姐天真可愛,也是個非常好的妹妹呢。”
“好妹妹好,好妹妹好。”楚文璋一臉興奮地隨著柚兒去了,芝蘭院的大大小小的丫環也都齊備了。
一等丫環粉蝶,二等丫環畫眉和白菱,三等丫環趙粉、趙紫、柚兒、雪兒,還有不入等的小丫環如紅兒、丫兒等五人。芝蘭院共有十二個丫環,其中柚兒被楚清歡特意撥去了照顧楚文璋,雖是三等丫環,可是每月拿的銀子卻是一兩八錢,和畫眉白菱一樣。
“小姐,都到齊了,奴婢可以開始了?”
幾個不清楚的丫環婆子都是面面相覷,二小姐這是怎麼了?周媽媽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畫眉已經吩咐小丫環搬來了黃花梨木的椅子,端放在廊下,旁邊小桌子上正是一碗她剛盛來的冰沙綠豆湯。
“開始吧。”楚清歡脣角微微一勾,冰沙綠豆湯滋潤了燥熱的嗓子,彷彿將整個人都降了些許溫度似的。
周媽媽站在眾人面前,緩聲道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個兒讓大家都在這裡等著,是因為這院子裡越發不成規矩了。”
聞言,丫環婆子不由面面相覷,有幾個知曉內情的不由看了白菱一眼,卻見她臉色慘白,明顯是在強撐著似的。
“趙紫、紅兒,小姐的一概飲食可是交與你們打理的?”
後院小姐們這裡並不設小廚房,只是這燒水、泡茶之類的卻也免不了,倒是都形成了隱形的小廚房,雖不能做一些飯菜,可是簡單的吃食卻也是能做的出來的,例如這冰沙綠豆湯便是一樣。
“是。”趙紫恭敬答道,神色間絲毫不見錯亂。倒是紅兒被點了名,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周媽媽不會真的處置了自己吧?好歹也要看在母親和三小姐的份上吧?
“為何擅離職守?”周媽媽步步緊逼,趙
紫卻是從容不迫,“回周媽媽的話,小姐去往梨香院請安的時候慣常都是帶著奴婢的,奴婢臨走前曾仔細交代紅兒看好小廚房,這事畫眉姐姐和趙粉都可為奴婢作證。”
紅兒頓時心中一慌,趙紫竟是把自己牽扯進來了,“周媽媽,我是聽從白菱姐姐的話,才擅自取了一碗冰沙綠豆湯的,這不關我的事呀!”
白菱眼中登時閃過一絲狠色,恨不得把紅兒的嘴巴縫上。
周媽媽卻是半點神色不變,“芝蘭院丫環婆子各司其職,白菱是管理小姐梳妝和首飾衣物的,何以管到小廚房裡去?”
紅兒登時張口結舌,卻見白菱神色中閃過一絲得意,心中百般委屈卻又說不出,明明是她對自己說小姐定不會責怪自己的,否則自己全力承擔,為何事到現在,卻是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
“周媽媽,紅兒和我一起打理小廚房,出了事情是我管理不周,還請周媽媽責罰。”趙紫忽然跪倒在地,讓紅兒更是大吃一驚,卻見慵懶地坐在黃花梨木椅子上的二小姐神色泰然,似乎沒有半點波動,不由得更是心中惶恐。
母親告誡自己不要招惹二小姐,見機行事,可是三小姐頻頻派人詢問,她若是再無舉動便是真的惹惱了三小姐,何況白菱是夫人的人,難道二小姐還敢懲罰她不成?就是因為想到這些,紅兒便是順從了白菱的意思,卻沒想到二小姐真的拿她們開刀了,而白菱棄自己於不顧。
“小廚房之事,趙紫管理不周,教導不到位,扣除一月的奉銀,至於紅兒……”周媽媽看了看那神色不定的人,緩緩道:“壞了小廚房的規矩,杖打五板子,罰一月奉銀。”
五板子?紅兒聞言登時暈了過去,若非雪兒攙扶著,定是要昏倒在地的。
白菱心中正是一鬆,卻又聽周媽媽緩緩道:“白菱越俎代庖,私自處置小廚房之事,重打十板子,扣三個月奉銀。”
白菱聞言登時渾身一軟,十板子,這要是重打的話,自己哪裡還有命去?
“我不服!周媽媽你也是犯了規矩的,為什麼只拿我們開刀,卻不懲罰自己?”一旁丫兒和趙粉攔住了白菱,可是尖銳的聲音卻是響徹了整個芝蘭院。
眾人不由議論紛紛,看向周媽媽的神色也帶著古怪,一個婆子忽然說了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更是讓議論聲大了幾分。
“咳咳……”楚清歡輕聲一咳,院子裡登時安靜了下來,周媽媽神色不變,緩緩道:“至於我,壞了小姐的規矩,二十大板,扣半年的奉銀,姑娘可滿意?”
白菱不能相信周媽媽會說出這話一般,只是灰敗的臉色卻說明了一切,嘴裡徹底清淨了。
“小姐,奴婢這樣懲罰,不知是否合適?”周媽媽恭敬問道,顯然是事事以楚清歡為先的了。
緩緩站起身來,環視眾人,楚清歡親手扶起了周媽媽,臉上帶著
笑意道:“媽媽處事公允,沒有半點偏差,我自然滿意的很。”
白菱心底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碎了,簡直昏厥過去,卻聽楚清歡接著道:“只是此事因我而起,罪魁豈不是成了我?所以依我看,奉銀都扣一月便是了,至於板子,倒是不必了,不過白菱和紅兒不懂規矩,那便去抄寫楚家家規,還有這芝蘭院的規矩各一百遍,諸位覺得如何?”
聽到不需要挨板子,白菱竟是又活過來了似的,勉強站起身來,也跟著眾人一齊道:“小姐仁慈。”
“只是,周媽媽大熱天出去也是為我辦私事的,我自然是另有獎賞的。我芝蘭院裡向來是獎懲分明,若是想要僥倖過關我勸諸位好好想想,大熱天的勞累大家都站在這裡了,趙紫、紅兒去把那冰沙綠豆湯分給大家,解解暑氣。”
眾人還未來得及高呼一聲小姐仁慈,卻又聽楚清歡道:“媽媽昨個兒不是還跟我說天氣熱了,要給上夜的婆子熬一些綠豆湯解乏祛暑嗎?我看這白日裡也都熬著便是了,今年的暑氣重,大家當差也都小心些才是。”
聞言,這幾個屋裡伺候的丫環還好些,當差的婆子們卻無不是喜形於色,頓時議論道:“二小姐和周媽媽慈悲心腸,體諒我們下人,我們自然是好好當差的。”
周媽媽何曾向楚清歡提及過這事?頓時明白這是二小姐要用這事給自己樹立威信,登時點頭稱是:“是奴婢考慮不周,還是小姐想得周全。”
冰沙綠豆湯下肚,任誰對楚清歡卻也是沒了怨言,甚至於白菱都不敢說什麼。看著一臉鬱色的大夫人輕聲道:“婆子丫環們都被她一番手段收買了,我就算是有心幫夫人辦事,卻也沒有機會呀,夫人您不知道,如今這芝蘭院被她們看得像是鐵桶似的,要不是趁著給夫人送繡鞋的機會,奴婢根本走不出來。”
大夫人聞言卻是冷笑一聲,“我看你也被她收買了吧?”說著,拿在手中的繡鞋齊齊丟向了白菱,只打得白菱頭暈腦脹,分不清東西。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呀!”白菱萬分委屈,只是看著大夫人神色不佳,聲音卻是越來越低,正說著卻只覺得身邊一陣風似的刮過,她跪在那裡卻是被踢了一腳,那人影卻是撲向了大夫人懷中。
“母親,這丫頭怎麼了?不聽話打發了便是,你可不要不開心。”
白菱心頭一緊,只是想說話卻哪裡敢張嘴,只聽六少爺道:“大哥非要拉我去練騎射,可是天那麼熱,我才不要呢。”
大夫人揮手斥退了白菱,將幼子緊緊抱在了懷中笑道:“我的瑜兒還小,秋老虎還這麼厲害,咱們過段時間再去練騎射也不遲……”
大夫人還真是寵愛六少爺,這麼大了住在後院不說,連字都認不全,只是聽著這聲音越來越低,只是摸著頭上被繡鞋砸出來的包,白菱心中卻是有些活動:也許,她該去見見二小姐好好說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