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歡臉上笑意微微一怔,旋即卻是意識到什麼,“外祖父說,宋江元其實清楚宣武帝不會讓自己帶兵,所以他任由著宋成平去鬧?”
雲老太爺聞言一笑,“我到底是比你清楚的,畢竟除了我,你們誰也不知道帝王從小時候起就是個執拗的。他既然將宋江雲父子召回,只怕並不打算再讓他們重新執掌兵權了。”除非,京城已經安穩了下來,大周江山的繼承人已經選定了。
楚清歡皺了皺眉,“那外祖父,你說他們幾個誰才會是宣武帝認定的人?”
雲詹聞言看了楚清歡一眼,卻見她神色堅決,似乎這個問題已經困擾她多時,非要找出答案才甘心似的。
雲老太爺搖了搖頭,“這個,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看著楚清歡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雲老太爺又是一笑,“你放心,這兩年內他會做出選擇的,不過就這四個兒子而已,差不多的。”
雲老太爺這話說的就好像是去酒樓吃飯,特色招牌菜幾個裡頭選擇一個似的隨意,楚清歡聞言不由笑了起來,“那外祖父不妨先猜一個?看到時候誰主江山,若是猜對了,我回頭給您做一年的飯。舅舅也來吧。”
雲詹剛想要拒絕,只是迎上楚清歡那可憐兮兮卻又帶著哀求的目光,他不禁眼眶一酸。
誰主江山其實對他,或者說對楚清歡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她之所以這般說只不過是想給父親一個支撐下去的理由。
可是,他不想說,父親的病情,實在是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好。”雲詹答應的時候,聲音中都帶著幾分沙啞。
雲老太爺卻是興致勃勃地接過了紙筆,似乎渾然不覺楚清歡的意思似的,他遮掩著寫下了幾個字,將紙條放入了準備好的楚清歡的小荷包中。
“兩年後,丫頭你拆開這錦盒,若是我猜中了,記得你的賭約。”
楚清歡也將紙條放進了另一個荷包,然後和雲詹的荷包一同放進了一個錦盒中,上了鎖。
“好,我自然是言而有信的。”
楚清歡抱著錦盒離去,只是轉身之後眼角卻是掛著淚水的。雲老太爺看似沒有拆穿自己的小把戲,可是他卻是忘了下賭約。
只有自己唱的獨角戲,師父,你們到底在哪裡?
走出松鶴堂,她已然淚流滿面。
朝堂上很快就定下了決策。
皇甫華帶病上朝,請纓收復忻州。
宣武帝沒有拒絕兒子的請求,發兵十萬,以孫延人為主帥,皇甫華和宋成平分別為左右副將前去收復失土。
京城百姓聞言莫不是一喜卻又是一愣。
主帥不是定國公,也不是安平侯,而是甘州兵馬指揮使孫延人。不少人並不清楚孫延人究竟本事幾何,未免對這戰事充滿了擔憂。
孫府裡,楚常喜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怔怔地坐在了那裡,直到一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她才恍然,看到孫延人跪蹲在自己面前。
她想要掙脫,卻是沒能如願。
“明天出征,你說我是帶著你一起去的好,
還是帶你去的好呢?”
楚常喜聞言一愣,旋即卻是搖頭道:“將士出征,家眷不向來都是留守京城嗎?”自從趙楊叛變後,這原本被廢除了的規矩卻是成了金科玉律,唯有的例外出現在定國公和鎮南公身上。
那卻是因為趙楊叛變在後的緣故。
孫延人聞言卻是一笑,“我以為夫人在擔心什麼呢,你放心,我的家眷從來不受這規矩困束。只是……”
孫延人定睛看著她,“你到底是要留在京城呢,還是跟我走呢?”
楚常喜不知道孫延人的目光代表著什麼,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還帶著幾分深情似的,讓她不敢直視,只是目光卻又是被迫直視孫延人。
“我,我要在家照看臨淵。”
楚常喜努力讓自己目光直視孫延人,只是說出兒子的名字的時候卻是目光閃躲。
孫臨淵自從出生後就被奶孃照看,楚常喜從來不能插手兒子的事情,這幾乎是孫府里人人都知的。
孫延人低聲一笑,“臨淵有奶孃照看,可是我卻是沒人照顧的,難道常喜你讓我回頭去找那些不乾不淨的女人?”
不乾不淨的女人,指的自然是軍營裡的營妓。
楚常喜聞言臉色一白,難道自己就和那營妓一樣的地位嗎?孫延人把自己帶在身邊就是為了隨時隨地紓解自己的慾望!
她頓時眼中有些氣惱,猛地站起身來,“孫延人,你想找女人就隨便你,我不會隨你一同去的!”
楚常喜站起來的剎那間,孫延人鬆開了手,所以楚常喜才能毫不費力的掙脫了去。
看著氣惱著離開的人,孫延人眼神中帶著幾分陰沉,最後卻是脣角泛起了一絲苦笑。
大軍出征,帝王親自送行,便是莊淑妃也撐著病體來給皇甫華送行,可是楚常喜卻並沒有出現在孫延人視線之中。
“將軍,時辰尚早,不如屬下去將夫人請來?”
副將看著孫延人這般神色,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起來。雖然他並不知道將軍和夫人之間到底算是什麼,可是這段日子將軍這般寵愛夫人,夫人此時此刻不來送行,將軍心中定然是不樂意的。
“不……郡主這是來給本將送行?”孫延人微微一笑,看著來人,眼中神色閃爍著幾分異樣的色彩,副將見狀連忙退了下去。
楚清歡笑了笑,“好歹雲家也算是十萬大軍的衣食父母,孫將軍就這般態度對待與我?”
因為當年晉國夫人救濟大軍之事,而後每每大戰之際,大周商賈莫不是要捐銀錢資助朝廷,雲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孫延人聞言脣角一彎,“那本將就替三軍將士多謝郡主恩情了。”
他這笑意裡都帶著嘲弄,楚清歡聞言皺眉,剛要轉身離去,卻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告訴楚常喜,若是我戰死沙場,讓她改嫁就是了,不過孩子,是我孫延人的兒子,斷不能叫別的男人爹!”
楚清歡回頭望去,卻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一臉倨傲模樣,目光遙遙落在了北方,卻是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馬車裡,楚常喜侷促不安地坐在那裡,感覺到有人走近馬車,她整個人都躲在了馬車角落裡,待看清來人是楚清歡時,她臉上卻是閃過一絲失望,卻又是長吁了一口氣。
自相矛盾,心裡希望來的人是孫延人,可是又害怕他,只是真的知道不是孫延人的時候,卻又失望的很。
“他已經走了。”
似乎應了楚清歡的話似的,馬蹄聲隆隆離去,似乎每一聲都敲打在楚常喜心頭似的。
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楚常喜輕聲問道:“二姐,我那時候為了討好夫人害你,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適才,孫延人的話她坐在馬車裡都聽見了的,甚至於她知道孫延人知道自己就在馬車裡,可是他們卻是誰都沒有揭穿。
他們就是這樣,明明是兩個都缺乏溫暖的人,卻是拒絕對方的懷抱。
丁留也調轉了馬車準備回去,楚清歡掀開車簾,看著離去的那一個個矯健的背影,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楚思遠死的時候尚不罪及出嫁女,和我有仇的又不是你。”
“可是,那楚錦繡呢?”楚錦繡雖然想方設法想要除掉你,可是最後卻也是沒得手不是?
楚清歡輕聲一笑,“誰讓她是楚思遠和宋湘雲的女兒呢,常喜,主謀和爪牙是不一樣的,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楚常喜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神色,自己是宋氏的爪牙而已,這些是她後來想明白的,可是被楚清歡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她多少也是帶著幾分尷尬的。
似乎為了打破這尷尬氣氛似的,“二姐,你說六妹她……究竟是誰的?”
她話音剛落,卻是感覺到楚清歡那凌厲的目光!
楚常喜不由一瑟縮,她只覺得適才楚清歡的目光竟然和孫延人的目光重合了似的,讓她不敢直視,心中隱隱的擔憂再度浮現。
只是楚清歡並不是孫延人,“那你覺得會是誰的呢?”
楚常喜聞言愣了一下,“啊?”只是旋即她才明白,楚清歡這是在問她,“我,可是承恩侯已經那麼大歲數了,而且還偷媳,他就不怕這事情傳出去嗎?”
他可是當朝皇后的父親,原本就因為管教嫡子不力曾被宣武帝訓斥過,如今若是偷媳的事情傳出去,只怕就連柳皇后都會被他牽連的。
“他不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了嗎?”楚清歡冷笑一聲,人,覺得自己是舉世無雙的聰明絕頂的時候,就離死不遠了。管他是當朝皇后的父親還是什麼,自己找死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從楚清歡的冷笑中,楚常喜**的察覺到什麼,輕聲說道:“二姐難道已經做好了打算?”
楚清歡笑了笑,“這事和我沒什麼關係,何況,你以為常樂那是無意間露出的馬腳不成?”
楚常喜頓時抬起頭來,看著楚清歡那帶著嘲弄的笑意的清秀面龐時,臉上寫滿了震驚,卻是聽楚清歡道:“誰想要委身一個自己可以喊作祖父的人?她本來隱忍多年,難道還不懂得藏拙不成?你看吧,這京城風波這就是要來了,而這次風波,卻是常樂引起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