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歡聞言一笑,“夫人,莊明傑活著與死去又有什麼區別呢?他一心求死誰也攔不著,我若是他,要麼殺了自己的孃親,要麼殺了楚文琛帶走金蓮姐姐,只可惜他什麼都做不到,就唯有一條死路了。”
所謂的生路也好,死路也罷,其實都不過是自己的選擇。一步錯,步步錯,他們這些勳貴和官宦家的子弟,從來都是如此。
晉國夫人從那雙沉沉如深潭般的眼眸中看不出其餘的情緒,看著楚清歡轉身離去,看著楚清歡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晉國夫人最後低聲一嘆。
“就算是他今天僥倖不死,誰又會放過他呢?”
微微的嘆息聲消失在夜色之中,最後只是夜涼如水。
晉國夫人府門外,看著楚清歡終於出來,林慕言不由皺了下眉頭。
“有勞林大人了。”
林慕言聲音中聽不出高興與否,似乎還是那一如既往的淡然,“郡主客氣了,我送郡主回去。”
楚清歡看了眼馬車,最後卻是笑著看向林慕言,“那就勞煩林大人了,不過我步子慢,還望林大人不要惱火才是。”
她這話裡似有深意,林慕言也不是愚笨的人,臉色分毫不變,“時辰尚早,不著急。”
這些日子自己早出晚歸,云溪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楚清歡笑了笑,不再說話,丁留駕著馬車靜靜地隨在兩人後面,偶爾的低語聲傳入耳中,只是卻聽不清楚。
“壽康伯倒下後,莊淑妃沒有孃家的支援回頭難有大作為,郡主下一步做何打算?”
楚清歡聞言一笑,“莊似道不會持家,當初從薛家席捲的銀錢早就沒了剩餘,莊淑妃從來就不曾指望她那個酒囊飯袋的兄長,只是期待莊明傑能夠少年有成將來幫皇甫華承擔一二罷了。不過……”
欠了的債,終究是要還的。莊明傑死了,莊淑妃為兒子培養的最是得力的助手沒了,這才是最致命的!
“莊明傑一死,莊淑妃要麼是稱病不起,要麼是被逼的狗急跳牆,把這些年韜光養晦留下的暗棋擺到明面上來,你覺得她會是哪種呢?”
林慕言看著侃侃而談,將這一切都算計進去的女子,心中終究是有些詫異的,這般年齡,卻是胸中自有千秋,千歲爺曾讓自己調查過,她不過是在雲安城長大的,怎麼會有這般城府?
竟是比楚思遠一手教匯出來的楚錦繡、鎮南公最是自豪的女兒還有幾分高深莫測。
林慕言有片刻的失神,卻是忽然間醒悟過來,說道:“莊淑妃是個能忍的人,自然會忍下去的,直到找到合適的。現在,皇甫華尚未大婚,所以一切還都有機會,不是嗎?”
楚清歡點了點頭,她也是這個想法,“不過,莊明傑一死,你說柳採蓉卻又是何去何從呢?”
林慕言聞言笑了一聲,“她可不是個能忍的主兒。”想起之前屬下的彙報,林慕言語氣裡莫不是幾分嘲諷,“郡主有所不知,莊明傑在新房裡殺了人,柳採蓉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直接回了承恩侯府了。”
楚清歡聞言不由
失聲一笑,回了承恩侯府?
那今天壽康伯府的婚事還真是熱鬧,新郎官跑了出去結果死在了外面,新娘子不安安穩穩地帶著新房裡也是跑了出去,結果卻是跑回了孃家。
沒有了新人的婚禮,又算是什麼婚禮呢?
“我本來還覺得壽康伯府還能撐幾天,看來我倒是忘了柳採蓉這個變數了。”
楚清歡泠泠一笑,卻是說不盡的冷意。
壽康伯府內,皇甫華招待著眾人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這又不是他的婚事,卻是因為應承了莊明傑,他是一杯杯酒水往肚子裡灌,如今腳下都已經不穩了。
“你們世子去哪裡了?”
抓住了莊明傑的貼身小廝,皇甫華冷聲問道。
小廝嚇了一跳,卻是顫顫巍巍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呀?”
“不知道?”皇甫華聞言眉頭幾乎成了兩座高聳的山峰,“還不快去找?難道還要我替他洞房不成?”
最後這句話卻是說的有些孟浪了,以致於出來醒酒的皇甫鏡聽到這話不由微微皺眉,“五弟怎麼了?莊世子還沒過來?”
聽到這聲音,皇甫華臉上怒意全消,轉過身來道:“可能是在哪裡醉了過去,我已經派人去找了。”
皇甫鏡點了點頭,只是心中卻還是有幾分不滿,到底是婚姻大事,何況又是關係著壽康伯府和承恩侯府兩家的顏面,只有壽康伯和皇甫華一個外親在這裡照應算什麼?莊明傑這次很是失禮。
只是皇甫鏡心中再是不滿,卻也不會說出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回去等……”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妃不見了!”
丫環的驚叫聲讓皇甫鏡停下了腳步,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看著一側皇甫華也是瞬間眉頭緊皺,皇甫鏡知道自己沒有幻聽。
只是丫環的聲音太過於驚慌和尖銳,便是廳堂裡推杯交盞的賓客也都聽見,頓時看向了外面。
“這是怎麼了?世子妃不好端端地在新房裡嗎?來這裡鬧什麼事情?”
那前來報信的丫環原本就是張皇失措的,聽到皇甫華這麼一吼,更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皇甫華竟是沒好氣,皇甫鏡不由皺眉。不過柳採蓉說起來還是他的小姨,說什麼自己也不能置身其外的,“有話慢慢說,世子妃,她怎麼了?什麼叫做不見了?”
皇甫鏡聲音溫和,讓小丫環緩過了心神似的,哭著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開始奴婢們在新房那邊候著的,只是後來薛姨娘過去了,把奴婢們都趕走了,說是她有話對世子妃說。然後,然後奴婢們就去外面候著了,後來世子就來了,只是裡面有爭吵聲,奴婢們也不敢去打探,世子很快就走了。奴婢們擔心,想要進去看看世子妃,只是世子妃卻說自己沒事,不讓奴婢們進去伺候。”
小丫環說到這裡,皇甫鏡不由和皇甫華對視了一眼,莊明傑去了新房那邊,還和柳採蓉大吵了一架嗎?
所以,這才會導致柳採蓉的不見了?
“後來,再後來奴婢們實
在是放心不下就進去看世子妃,可是世子妃卻是不見了,薛姨娘身邊的丫環文蘭慘死在新房裡,老媽媽們都說,是夜叉把世子妃抓走了,不然文蘭姑姑怎麼會死的那麼慘?”
小丫環說的心有餘悸,皇甫華卻是厲聲呵斥道:“胡說八道,這事情怎麼不去找你們夫人去說?來前院鬧什麼鬧?”
皇甫華對這小丫環的話半信半疑,可是看事情卻是一針見血的。
壽康伯夫人操持著府中的事宜,尤其是莊明傑成婚的事情,此時此刻怎麼卻是不見她出面?依他看來,這事分明是有鬼!
小丫環聞言眼淚刷的又是落了下來,“薛姨娘說夫人不能插手世子和世子妃的事情,奴婢奴婢不敢去找。”
萬一回頭被薛姨娘知道了,豈不是自己小命不保?
卻說壽康伯正在廳堂裡飲酒正樂呵,聽到外面的聲響不由出了去,卻見皇甫鏡和皇甫華兩人都在那裡,他拎著酒壺過了去,“大皇子和華兒怎麼了,難道要爭這一個小丫頭不成?你們兄弟如手足,怎麼能為一個女人壞了兄弟情分?回頭我再……”
“壽康伯還請自重!”還未待皇甫華開口,皇甫鏡語調冰涼道。
雖然壽康伯喝醉了酒的緣故,可是卻也不能因為這而胡言亂語,若人人都這樣,那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因為皇甫鏡這冰冷的語調,壽康伯渾身一個激靈。
酒意已經醒了七八分,待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渾話的時候,卻是聽到前面傳來的驚恐的聲音,“姨娘,您這是怎麼了?”
壽康伯放眼望去,卻見薛清走了過來,只是神色間卻是帶著幾分狠戾,他不滿道:“你瘋瘋癲癲跑出來幹什麼?”
只是他身旁皇甫華和皇甫鏡看到薛清時卻是大吃一驚,廳堂內亮堂堂的燈火照耀著,長廊下的大紅燈籠下,薛清好像是血池裡爬出來的人一般。
“老爺,我有話對您說。你過來。”
尚未待皇甫華阻攔,壽康伯已經是醉意薰然地湊了過去,“什麼事?非要這麼神祕兮兮的?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你!”
薛清聽到這話不由心神恍惚了一下,這是當初她剛委身莊似道的時候,莊似道最愛跟自己說的話,看來他今天還是醉的很,都忘了是自己把壽康伯府陷入了困境。
薛清湊耳過去,“我告訴你,明傑死了,我也要死了,你說你是死是活?”
壽康伯聽到這話只覺得頭頂冒出了一重重的冷汗,他瞪大了眼睛,卻是覺得耳朵一疼,好像活生生被人扯掉了似的。
他尚未驚撥出聲,卻又是感到脖頸處一涼,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插了進去,而伴隨著的是熱血滾燙澆灌到了咽喉裡,堵住了他要說的話。
這一切都只是瞬息間的工夫,以致於皇甫華和皇甫鏡就站在壽康伯身邊卻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樣,咱們一家三口就永遠分不開了!”薛清大聲一笑,看著嘴裡不斷湧出鮮血的莊似道,卻是將他咽喉處的匕首拔了出來,而後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喜事瞬間變成了喪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