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府的馬車駛離鎮南公府後,楚清歡並沒有回雲府,此時此刻她心緒太過於紊亂,只怕是一眼就能讓雲老太爺察覺出什麼。
她不想要雲老太爺擔憂,而且老太爺最近身體不好,雖然整日裡湯藥調理,可是卻還是不見好轉。
楚清歡也試著為雲老太爺診脈,只是那脈象卻是讓她束手無策,她醫術足以自保,可是有些疑難雜症,卻也是無法處置的。
甚至於,楚清歡惱恨自己為何非要師父和師兄帶著哥哥遠走,而不是留在京城的一處院子裡,這樣子她也就不會拿雲老太爺的病情沒一點辦法了。
丁留駕駛著馬車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小姐,您要去哪裡?”
不讓回府,可是無頭蒼蠅似的亂撞,卻也不是個辦法吧?如今蘇綰不在小姐身邊,他不過是個探子而已,那點末微功夫根本不能夠保證小姐的安危的。
馬車裡沒有回答,若非丁留確信小姐依舊還在馬車裡,他定是因為小姐被人劫走了。
“算了,還是四處瞎溜達吧。”
丁留自言自語道,只是看著四平街上人來人往,馬車似乎不好透過,他勒住馬韁拐了個方向。
只是丁留忘了,四平街往左是花街,往後是柳巷,雖然是白天,可是脂粉味卻依舊是充斥著鼻腔,只讓他悔得想要打自己兩巴掌!
他剛想要調轉馬車離開,卻是一曲琴聲從四方八方傳來,馬車裡楚清歡輕聲道:“停車。”
丁留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小姐這是要停車聽琴,他連連將馬車停在了一株梧桐樹下,好歹是遠離那青樓楚館的門口了。
輕聲縹緲,猶如遠山鐘鼓聲。
情思纏繞,卻又是冰山冷清。
楚清歡皺起了眉頭,這琴聲好生古怪。
“小姐,是若初姑娘在撫琴。”
丁留看楚清歡掀開了車簾,連連說道。
秦淮樓的若初姑娘,楚清歡看著不遠處的樓閣,琴聲便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走……”
“小姐請留步!”小丫環的清脆聲打斷了楚清歡的話,丁留看著跑過來的留著齊頭的小丫頭不由皺起了眉頭,“什麼事?”
小丫頭看丁留神色不善,吐了吐舌頭,卻是看著馬車道:“我家姑娘說能讓小姐駐足聽曲是她的榮幸,不知三日後小姐可否東墨湖七星亭一聚。”
丁留聞言臉色一變,若初姑娘就算是名滿京城,可是終究不過是青樓妓子而已,若是和小姐牽扯到一起,豈不是墮了小姐的名聲?
昔日,若初姑娘被好事之徒評為京城三美之一時就楚錦繡就是異常惱火的,畢竟她們可都是京城貴女,卻是和一個青樓妓子糾纏在一起,很是跌了身價的。
他尚未開口,卻是聽到馬車內楚清歡聲音輕輕,“三日之後,我定當赴約。”
小丫頭領命離去,丁留有些猶疑,最後終於忍不住道:“小姐,三日後你要去晉國夫人府,畢竟隔天薛小姐就要出嫁的。”
楚清歡聞言
一笑,“所以,她才選了這麼個時間不是?”
自己並不是抹不開時間,何況,她倒是對這個若初姑娘很是好奇。
這琴聲是看到自己到來才響起的,還是自己的到來,驚擾了這琴聲呢。
回到雲府的時候楚清歡心情已經平穩了許多了,松鶴堂內彌散著苦澀的湯藥味,雲老太爺惡聲聲道:“我沒什麼病,不用吃藥!”
只是說這話的時候,卻是明顯的底氣不足。
伺候的小廝一臉委屈,“老太爺,您若是不吃藥,家主和小姐知道了都會責打小的的。”
雲老太爺不滿道:“我不說你不說,他們怎麼會知……”雲老太爺的話卡在了嗓子眼上,看見楚清歡進了來,他不由地訕訕,搶過了小廝手中的湯藥一飲而盡。
只是那湯藥實在苦澀的很,他喝了之後簡直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苦透了的,頓時苦著臉去找蜜餞。
蜜餞被楚清歡端在手中,雲老太爺悻悻地拿了一顆塞進嘴裡,覺得不那麼苦澀了這才道:“丫頭你都不知道那藥多苦呀!肯定是大夫嫌棄雲詹給的銀子少,所以才給我加了黃連的。”
看著雲老太爺猶是強行辯解,楚清歡不由笑了笑,“那下次我多給外祖父準備蜜餞好了。這樣就不怕哭了。”
蜜餞塞到了嘴裡,甜到了雲老太爺的心裡,便是那苦澀的五臟六腑似乎都甜絲絲的。
“平陽公主那臭丫頭喊你進宮就是為了和南宮默言的婚事?”
雲老太爺真知灼見可謂是一針見血,楚清歡走的時候他正在休息,所以並沒過來打擾他。
楚清歡點了點頭,“公主惶恐,現在安穩多了。”
雲老太爺點了點頭,“這門婚事,你最好不要再摻和其中了,萬一宣武帝要是過問,只怕是就連你都逃脫不了的。”
楚清歡心底苦笑,宣武帝已經過問了,只是看著雲老太爺隱隱擔憂的模樣,楚清歡最後卻是什麼都沒告訴他,“外祖父放心,這事情我有分寸的。”
三天時間,足夠判決自己的性命了。楚清歡想,她本以為自己可以無所畏懼,只是到現在卻是有些害怕了。
絕對的權利面前,自己似乎什麼都算不上,所有的榮耀和財富,終究不能救了自己的性命的。
不但如此,還有可能會害了家人的性命。
她原本孑然一身也就罷了,可是現在到底還有云家。
而且,她的仇還不曾徹底報了,又怎麼甘心呢?
壓下了心底深處的煩躁,楚清歡強打著精神陪著雲老太爺用完了晚膳後就回了去。她甚至有些慶幸,雲詹出門談生意去了,要三五日不在府中,不然自己的神色似乎根本瞞不過他的。畢竟雲詹不是雲老太爺臥病,精神蕭索模樣。
芝蘭院裡所有的人都察覺出了主子的不安,早早都歇了去,只是夜深人靜時,楚清歡卻還是沒有半點睡意。
直到窗頁輕響,姬鳳夜登堂入室,她驀然轉過頭去,看著來人目光卻依舊是渙散的。
只
不過幾個時辰而已,便是這般的神容憔悴,姬鳳夜心頭湧現了一絲異樣的情愫,他從未有過的,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稱呼的情愫。
好像心微微被揪了一下似的。
輕輕將楚清歡擁入懷中,他輕聲細語道:“丫頭你放心,就算是天王老子要你的命,卻也要問問我同意不同意。”
他聲音溫柔卻不失堅毅,楚清歡抬起頭來看著那深不見底的丹鳳眸,卻是從那向來古井不波的瞳孔中看到了一絲溫情的色彩。
“甚至不惜為我對上他?”
迎上了楚清歡的目光,姬鳳夜脣角微微一勾,落在了她脣角一個輕吻,“誰若動你,我遇神殺神,遇佛誅佛!”
這樣的誓言太過於濃烈,之於楚清歡卻是前世今生第一次遇到。
楚文璉對她說,二姐姐你等我長大,等我長大我會保護與你。
如今姬鳳夜對她說,丫頭你放心,你前途上魑魅魍魎不過如此,儘管走你的路,我為你保駕護航。
楚文璉還是個孩子,被父母保護著,如今想要去闖出屬於自己的天地,等到那一日能夠趾高氣昂地迴歸故土。她所希望的不過是楚文璉能夠安安穩穩罷了,畢竟他的肩上還擔負著楚家的責任。
可是姬鳳夜呢?他這一句,是在承諾自己?
“怎麼,不信本督?”姬鳳夜銀眉一挑,他沒想到自己做出了承諾,卻是得不到信任,什麼時候自己竟是成為沒有信譽的人了?
楚清歡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不信,是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姬鳳夜這幾日來的突變,不再調戲自己,而是用一種鄭重了些的態度對待自己。
而那句等不及了她猶是在耳畔迴響,如今卻又是這般承諾,她只怕是荒誕的一場夢罷了。
在這汪洋中,她的小舟已經被風浪擊打的遍體鱗傷,忽然瞧見了救命的大船,她除了欣喜,更多的卻是害怕,因為害怕這大船是自己妄想出來的而已。
“疼嗎?”
耳畔是姬鳳夜的聲音,楚清歡搖了搖頭,掐著自己都還不疼,看來她真的是在做夢,只是這夢也未免太真實了些。
姬鳳夜的呼吸涼薄,他的氣息曖昧,幾乎都縈繞在自己臉頰髮絲間。
“可是本督疼。”這小手,可真是夠狠心的!
楚清歡茫然,只覺得這聲音似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她低頭望去卻發現自己的手卻是掐在了姬鳳夜的腰際。
她尷尬的笑了笑,“難怪手感不一樣。”
她悻悻地鬆開了手,“我幫你上藥。”
姬鳳夜原本的怒火卻因為這句話而頓時煙消雲散,他很是大方的將楚清歡“荼毒”之處露了出來,只是卻不知道楚清歡是真的心無芥蒂還是故意挑逗他。
小手溫和,只是那藥膏卻帶著清涼,冰與火兩重天,姬鳳夜長長吸了一口涼氣,看著楚清歡專注地給自己塗傷藥,他一把抓住了楚清歡的手,對上那帶著幾分不解的眼眸,聲音粗噶,“丫頭,你這是在玩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