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坐在榻上半晌沒有說話。
楚清歡說的是實話,皇甫無雙的確不適合靜之,只是這一點自己也是仗著幾十年人情世故看出來的,楚清歡她不過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頭,怎麼能眼光這般毒辣?
除了呼吸聲再無其他。
沉寂最後是沈老夫人打破的,“罷了,你既然是一片好心,我又豈能怪你?今日之事你就權當做沒有發生好了。”
她意興闌珊,讓楚清歡有微微的愧疚。
自己之所以和沈潛走得近了些不過是為了讓他遠離皇甫無雙而已,卻不想竟是讓沈老夫人誤會了。
沈老夫人和長寧侯太夫人莫不都是飽享清福的人,可是卻因為兒孫之事卻也是為難。
“老夫人恕罪,清歡告辭。”
楚清歡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沈老夫人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只是唯一拿捏不準的是自己這般舉動的緣由而已,她一旦說了,只怕便是會露出馬腳的。
多說多錯,倒不如不說不錯。
她轉身離開,卻聽到後面傳來悠悠的嘆息聲,“丫頭,鋒芒畢露並非是什麼好事,藏拙才能守本。”
楚清歡腳下微微一滯,沈老夫人這是在告誡自己?
鋒芒畢露,藏拙。
守本,守得唯獨是性命罷了。
她心中微微一動,沈老夫人適才這話,只怕並不是試探自己心意這麼簡單。
長寧侯府的壽宴結束的很晚,因為樂呵了一天,太夫人早早就回去歇著了,倒是長寧侯夫人、世子妃江堇色和嶽清歌招待著一應賓客離去。
嶽清歌親自將楚清歡送上了馬車,“若是我祖母有什麼唐突的地方,還望楚姐姐看在老人家年紀大了的份上不要介懷。”
嶽清歌可算是目光如炬了,看來她倒是猜出了些什麼。
楚清歡笑了笑,“哪裡話,嶽小姐留步。”
嶽清歌回到後院的時候,丫環上前稟告道:“沈老夫人正在和太夫人說話,小姐還是晚些時候過去吧。”
嶽清歌點了點頭,“等沈老夫人走後再來告訴我一聲。”
長寧侯太夫人院子裡,沈老夫人有些遺憾似的,“老姐姐的心思我未嘗不明白,將那丫頭置於我們沈家庇佑下我也不是不樂意,可到底她是個有成算的,只怕是並沒有把沈家看在眼中。”
嶽太夫人聞言頗是唏噓,“我也看出了七八分,這丫頭和她娘有幾分相像,可是到底不是她娘那性子,也許是我杞人憂天了,倒是讓你跑了一趟,受了委屈。”
沈老夫人聞言一笑,“這是哪裡話,其實那丫頭也不錯,靜之也對她有心,只是……”只是她對靜之卻並沒有那份心思。
強扭的瓜不甜,她自然不會伸手到孫子的婚事上,更不會惹出些不愉快。
嶽太夫人聞言也是苦笑一聲,可不是嗎?楚王有意,神女無情。昔年的舊事重演一般,只是希望楚清歡不要像雲靜辰那樣所託非人。
沈老夫人又說了一會子話才離開,嶽清歌小心地進了來,看到祖母倚在榻上
神色間滿是倦怠,她揮手讓丫環們離開,自己動手給嶽太夫人按捏肩膀。
“今天怎麼這麼乖巧,真是難得。”
嶽清歌小嘴一撅佯裝生氣道:“難道我哪天頑劣惹了祖母生氣不成?”
嶽太夫人慢慢睜開眼睛,“丫頭,你說我是不是杞人憂天了?”
嶽清歌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看著向來有成算的祖母竟是這般神色,她柔聲安慰道:“祖母是關心則亂,只是楚姐姐不是愚笨的人,又有云家保護,應該會沒事的。”
嶽太夫人聞言苦聲一笑,“她是聰明人,可是我怕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呀。丫頭,這世間聰明人不少,可是再聰明又如何,皇權之下,稍有不慎就朝不保夕呀!”
嶽太夫人的擔憂感染了嶽清歌,她神色間有些擔憂,“祖母是說……皇……會對她動手?不應該吧。”
嶽太夫人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會,可是誰又能說得準呢?咱們這位皇上向來心思重的很,很少有人能知道他的想法,沈家到底是百年大家,又是掌握著史刀,我想要她嫁入沈家,也是為了能確保她安危。”
到底,帝王也對太史令府有幾分忌憚的。
嶽清歌聞言只覺得自己似乎太過於小瞧這件事了,“祖母,楚姐姐拒絕了沈老夫人的請求,怕是自己心底裡有成算的,她那麼聰明,楚家家破人亡她都能脫身而出,她應該有萬全之策的,祖母不必這麼憂心忡忡的,要是讓楚姐姐知道祖母這般擔憂,而她又拒絕了沈老夫人,豈不是要內疚的很?”
嶽太夫人聽到孫女這話不由一笑,看嶽清歌有心讓自己緩解心情,她也不再說這鬧心的事情,反倒是提起了自己的另一樁心事,“今天我和你娘都注意了一些,你倒是說說你看中了誰?”
嶽清歌聞言頓時小手一頓,一臉嬌羞的看著嶽太夫人,“祖母,你怎麼越老越不正經?”
長寧侯夫人也送完了最後一批賓客進了門來,聽見女兒這般說話,頓時寒著臉道:“越大越沒規矩,怎麼給你祖母說話的?”
嶽清歌拉了拉嶽太夫人的手,“祖母,你看我都不是母親親生的,每次見我都是吼我的。”
長寧侯夫人聞言臉上露出錯愕,嶽太夫人聞言也是一愣,旋即卻是笑了起來,“你個頑皮的,這麼說,你娘豈不是要傷心死?還不去給你娘道歉,不然我可要罰你了。”
長寧侯夫人寒著一張臉,嶽清歌笑眯眯地拉著她母親的手引著她坐了下來,“娘,我是開玩笑的嘛,誰讓祖母忽然間說那事呀,我一個女兒家,不該矜持一下的嗎?”
長寧侯夫人聽了這話哭笑不得,戳了戳自家寶貝女兒的頭道:“就你,還不是假裝矜持。”
她也並非生嶽清歌的氣,畢竟自己女兒什麼德性她還不清楚?
“娘,今天來的這些我多少看了看,侯爺也打量著,最後定下了幾個人。”她剛是要報人名,嶽清歌卻是向外走。
“清歌,站住,這是你的終身大事,母親怎麼也要考慮你的想法,你也聽一聽。”
嶽清
歌聞言一愣,她這次可不是假裝矜持,而是真的有些害羞了。
只是母親的話讓她吃了一驚,自己難道也能決定未來嗎?
她坐在嶽太夫人身邊,聽著母親報出了幾個人名,待聽到最後一個,她不由抬起了眼,看著長寧侯夫人的目光帶著幾分激動。
嶽太夫人將她神色納入眼底,心底裡到底是有些遺憾的,這孩子終究是不如楚清歡沉得住氣,只是做到這樣卻也是不錯了,畢竟那文天翔家世也算是清白簡單。
到底是從太夫人都嶽清歌都滿意的一門婚事,很快就敲定了下來。
不過嶽太夫人是細心的人,“這事不過也要打聽清楚,文天翔到底是什麼情況,可別回頭吃了啞巴虧,那清歌可就要埋怨我這老太婆了。”
嶽清歌羞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來了,只是看著嶽太夫人和長寧侯夫人的目光中都帶著盈盈的感激。
到底,文天翔也是她滿意的人。
京城裡的女兒家大多喜歡沈潛,可是她也算是自幼結識沈潛,對他卻沒有半點兒女之情,因為祖母和沈老夫人走得近,她對沈潛很大程度上是兄妹之情。
而京城裡的世家子弟,她也是看慣了他們的嘴臉的,紈絝之首已經死去了的承恩侯世子柳長琦還有現在淪為紈絝的臨平侯世子莊明傑,讓她對勳貴世家子弟避之不及。
何況她本身就是出身勳貴,又何須用丈夫的門楣來提高自己身價?
認識文天翔是一個意外,只是她不想這意外卻是開出了美麗的花。
長寧侯府嶽清歌婚事敲定,與之同時回到家中的劉凝芝也被父親喚到了書房。
兵部尚書夫人是個沒成見的,主意甚至不如劉凝芝多,所以劉尚書對女兒的婚事根本不曾問妻子的意見,直接找劉凝芝商量。
“今天宮裡傳出訊息,說柳皇后有意讓你成為大皇子妃。”
劉凝芝聞言愣了一下,看父親臉色冷靜,似乎在等著自己的答案,她有些慌神,深呼吸了兩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父親覺得皇上知道這事了嗎?”
劉尚書聞言神色不變,“他知道與否又有什麼意義?”
劉凝芝並未能從他的話裡得知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到底是有幾分不高興的。父親突然間對自己這個態度,分明是看好了大皇子。
“皇上知道了,也許並不會同意的,畢竟他現在還未冊立儲君,若是他中意的人選並不是大皇子,那麼柳皇后為大皇子拉攏這麼多力量豈不是暴露了其心思?只怕帝后就要徹底失和了,而女兒一旦嫁到大皇子府上,怕是這輩子也無緣鳳冠了。”
她分析地條條是理,劉尚書目光中卻並沒有滿意之色,這讓劉凝芝不由微微失望。
“大皇子是嫡長子,又無失德之處,何以不會被立為儲君?我朝雖沒有立嫡不立長的慣例,可是站著嫡長子的位置,而且又有那麼多勢力在手,皇上冊立儲君之時,考慮更多的還是大皇子。”
劉尚書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讓劉凝芝更加失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