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歡聞言不由一笑,“羅嬤嬤從未跟我說過她的來歷,夫人的話,清歡回答不了。”
老夫人和劉氏原本都有意無意打量著楚清歡,聽到這話目光紛紛落在了她身上。
楚清歡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老夫人目光中帶著打量,可惜從楚清歡淡然的神色之中她看不出任何的答案。
劉氏卻並不關注這個問題,而是心中有隱隱的擔憂,楚清歡向來是喚宋氏為母親的,如今卻是改了口,到底是一種預兆,還是……自己想多了呢?
“你去哪裡了?出門前不知道向父母家中長輩報備一聲?這般恣意妄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相府沒有規矩!”
老夫人的責備打破了小暖閣裡的靜寂,楚清歡聞言卻是淡淡道:“是平陽公主一大早讓人來請的,至於報備父母之事,我與父親一道離開府裡,父親是知道的,還望老夫人明鑑。”
見楚清歡竟是抬出了楚思遠來反駁自己,老夫人臉色更是難堪。
“老夫人,夫人,平夫人,既然今天的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只是點了點頭,便是連一個禮都沒有行,這讓老夫人勃然大怒,越發覺得適才楚清歡那所謂的請罪不過是做戲罷了!
“死丫頭竟然敢在我面前擺譜!”
驟然的暴喝聲傳了出去,院子裡楚清歡聞言卻是輕輕勾了勾脣角。
罵人誰不會呢,只是過過嘴皮子的癮又有什麼用呢?老夫人倒是越活越糊塗了,也許也就臨死的時候能腦袋清明一些吧。
芝蘭院裡氣氛依舊有些沉悶,周媽媽的小屋房門大開,裡面傳去的隱隱的啜泣聲,還有男子的唉聲嘆氣。
“小姐回來了。”不知道是誰一聲喊,周媽媽頓時在屋裡道:“小姐,小姐,奴婢錯了,還望小姐看在奴婢悉心照料的份上,不要把奴婢趕出府去呀!”
她一路掙扎著,竟是到了院子裡,因為行動而引發了腰背上的傷口似的,白胖的臉上佈滿了汗水,顯然疼痛難忍。
“畫眉,將周媽媽攙扶起來。”
聞言,周媽媽臉上頓時擠出了一絲笑意,“小姐,奴婢回頭給老夫人告罪去,還望小姐開恩,不要將奴婢一家趕出去呀!”
楚清歡聞言笑了笑,看著周媽媽身後劉順一臉憨厚的劉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周媽媽可否還記得當初那一碗冰沙綠豆湯?”
周媽媽聞言明顯是愣了一下,慢慢地才想了起來,臉上卻滿是冷汗,“芝蘭院中最重視的是規矩,奴婢對老夫人不敬犯下了大錯,還望小姐給奴婢一個機會,讓奴婢負荊請罪,算是了了奴婢的心思。”
“不必了!”楚清歡斷然拒絕,“我已經向老夫人請罪,劉管事,你向來做事兢兢業業,只是我卻容不得回頭有人嚼我的舌頭根子。相府裡廟小容不得你們這尊大佛,請便!”
冰冷的語氣卻是絲毫不念及主僕之情了,周媽媽見大勢已去,在劉順的攙扶下給楚清歡磕了
三個響頭,“奴婢有罪,還望小姐保重身體。”
楚清歡置之不理轉身進了屋,周媽媽在丈夫攙扶下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離開了芝蘭院,大小丫環十多人看著周媽媽離開,眼眶莫不是都紅了。
“羅嬤嬤在哪裡?”
青檀聞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被紅玉推了一把這才醒悟過來似的連忙道:“羅嬤嬤在屋裡休息,奴婢去將她請來?”
楚清歡思忖了一下才道:“不用了,我過去找她就是了,吩咐下去,這兩日小心些行事,若是誰再犯了同樣的錯誤,我定不輕饒!”
青檀聞言渾身一顫,小姐似乎真的動怒了。可是周媽媽似乎真的不知道小姐的行蹤呀,這事情分明是老夫人趁機找麻煩罷了。
腦袋不夠用了,青檀甩了甩頭,算了想不通還是去調香算了,這準是沒錯的,不是嗎?
羅嬤嬤的屋子顯得十分空曠,大概是因為其放置的東西少的緣故,看到楚清歡到來,她依舊在擦拭放在桌案上的梅瓶,似乎沒看到來人似的。
“今天的事情勞煩嬤嬤了。”
羅嬤嬤彷彿才看到來人似的,挑了挑眉頭,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道:“郡主這般試探我,難道是在考慮到底用不用老婆子?”
屋子裡只有她、楚清歡和蘇綰三人罷了,這話意思很是明確,楚清歡也並不吃驚。
而是安然地坐了下來,看著羅嬤嬤細心擦拭那梅瓶,她眼睛不由一亮,“先帝年間燒製的哥德窯的臘梅數九瓶,算來也有三十年了。”
羅嬤嬤聞言一笑,手中乾淨的白棉布細細擦拭著梅瓶的每一處,那般認真宛如對待一個孩子似的,“二小姐好眼力,不過這臘梅數九瓶是先帝嘉慶四年燒製的,如今算來已經三十二個年頭了,比二小姐年齡還長了一倍。”
楚清歡聞言不由皺眉,羅嬤嬤這般愛護這梅瓶,對先帝應當是感情頗深的,只是她前世記憶中似乎並沒有這麼一個人。
“只是如今芝蘭院裡群龍無首,往後怕是要麻煩嬤嬤幾日了。”
羅嬤嬤聞言手下動作依舊,似乎沒聽見這句話似的,楚清歡也並不期待她的回答,而是出了這空曠的屋子。
“小姐不用看我,奴婢也不知道羅嬤嬤的身份,這事,宮裡的人興許還知道些。”
蘇綰猶疑了一下,然後又慢慢道:“小姐何不問問千歲爺?”畢竟,羅嬤嬤是千歲爺送來的人,千歲爺又豈會不知道她的底細?
楚清歡聞言不由看了蘇綰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笑意,“我倒是不知道,你倒是這般閒。”
蘇綰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尷尬,自己這是多說話被小姐嘲諷了。可是,若小姐你真的毫不在乎千歲爺,為何卻又是這幾日悶悶不樂?
甚至對上老夫人語氣中都帶著火藥味呢?
“小姐,老人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姐你為何不好好審視自己的心?”
聽到這話楚清歡笑意更加濃厚了幾分,“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這東西,一顆心被人踩的稀巴爛,便是連縫補的機會都不曾有,如今她又怎麼敢有心呢?
蘇綰原本也不過是趁機一勸罷了,只是看到楚清歡臉上的表情,不知為何她忽然間覺得很是心痛,明明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為何小姐卻是耿耿於懷呢。
“小姐,你不知道千歲爺的過去,所以又怎麼能因為一點點小事而將他全部否認了呢?”
芝蘭院裡的丫環都在忙碌著,趙紫在廊下逗弄養著的那隻鸚鵡,幾個小丫環在小亭子裡做繡活,青檀正在晾晒瓶瓶罐罐,裡面應該是她正在調製的香料。
“我是不瞭解他,可是他又何嘗瞭解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脣角泛起了苦澀的笑意,饒是嘴上說的堅決,可是蘇綰說的卻也是沒錯的。
姬鳳夜不全然信任自己,可是自己不也是沒有十分的信任他嗎?
給不了他十分的信任,自己又怎麼敢去祈求十二分的回報呢?果然是貪心了呢。
蘇綰聞言卻是愕然,小姐說的並不錯,自己所瞭解的小姐,和千歲爺所瞭解的小姐是不同的,甚至,和小姐所期待別人的瞭解是不同的。
自己固然是旁觀者,可是卻又有什麼立場來說,或者是加以指責呢?
姬鳳夜似乎也在怒火中,夜半楚清歡驀然醒來,伸手摸向床邊卻是一片平坦的時候,她不由苦苦一笑。
抱著膝頭,她看著床頭點燃的銀燭怔怔發呆,忽然窗外有淡淡的腳步聲,楚清歡驟然眼睛一亮,只是良久那腳步聲卻又是遠去,她眼神慢慢黯淡了下來。
脣角的苦澀幾乎蔓延到眼底深處,淚水不知為何卻是落了下來。
“傻丫頭,哭什麼呢。”
淡淡的帶著心疼的聲音響起,她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竟是不敢抬起頭,只是那指腹卻是輕輕摩挲在自己的眼底,癢癢的,她想笑,可是淚水卻更是肆虐了幾分。
“怎麼了,我不是來了嗎?”
緊緊將人攬入了懷中,姬鳳夜聲音中都帶著喑啞,楚清歡驀然抬起頭來,迎上了那帶著幾分疼惜的丹鳳眸,“你不是生氣了嗎?為何卻又是來找我?”
很累,只是聽到這話姬鳳夜卻又是感覺輕鬆了幾分,他固然喜歡的是那個有勇有謀沉著冷靜的相府二小姐,可是他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不需要鎧甲來防護,那些是留給別人的,不是嗎?
“我想你了。”他輕聲一笑,低頭吻了下去。
沒有急迫,沒有強勢,而是輕輕的一吻,帶著幾分想念,拋卻了所有的姬鳳夜的特質,而是柔情似水的一吻。
所謂情到深處,不過是脣齒相依,水乳交融而已。
良久之後,楚清歡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只是看著姬鳳夜眼底深處的疲倦,她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些心疼,她想,自己是愛上了這個男人的。
不知原因,也不知是何時。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