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蘇綰再這般說,無疑是要告訴自己,即使楚思遠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自己和哥哥的名字載入族譜,也要問問錦衣衛同意不同意。
這是要自己放下心來。
“他倒是有先見之明。”
蘇綰全將這話當做楚清歡的誇獎,很是有姬鳳夜風骨的笑納了這誇獎。
看著笑眯眯絲毫不加以掩飾的蘇綰,楚清歡笑的粲然,“我倒是不知道有什麼事是你主子預料不到的。”
蘇綰笑意盈然,“未雨綢繆方能防患於未然,不是嗎?”
楚清歡和蘇綰的對話若是傳到了楚思遠的耳中,也許他就不會再去楚家主宅那一趟了,老族長的避而不見讓楚思遠一頭霧水,可是面對和氣兮兮的族兄,他便是一肚子怒火卻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送走了楚思遠,老族長才從裡間慢慢走了出來,其子楚思安看到老族長無不擔憂,“爹,兒子只怕他明日裡還會再來,到時候……”
到時候自己該用什麼詞來搪塞自己這個為宰為相的族弟呢?
老族長聞言卻是笑了起來,“要不是你屁股不乾淨沾了一腚的屎,我用這麼躲賊似的躲自己的親侄子?”
楚思安聞言不由神色一變,卻還是陪著好氣道:“是兒子不爭氣,爹您老人家別生氣,要不這兩日您去鄉下莊子裡躲一躲?把族譜也帶上,他總不能追到莊子裡吧?”
老族長聞言龍頭柺杖猛的一敲地,“虧你能想出這主意!”
這一吼頓時嚇得楚思安原本就有幾分黑的臉色更加黯淡了幾分,只是老族長卻也是拉虎皮扯大旗罷了,他才不會說自己小心看護的族譜不知怎麼的被他給弄丟了,那小賊也真是的,楚氏一族的族譜有什麼好偷的。
偏生這事情又不能大張旗鼓地說出去,不然自己還怎麼能當這個族長?
沒了族長的身份,憑他一個白丁,能享受今天的榮華富貴?
反正那邊楚錦繡那丫頭也要成親了,楚思遠那小子沒那麼多功夫整日裡來折騰自己把楚清歡那賤丫頭載入族譜的。
“不過,我不願看他作威作福的樣子,不過就是大周的丞相罷了,跟我這個親叔父還擺這個臉子?反了他了!”
看到自家老爹好歹算是聽取了自己的建議,楚思安最後安下了心。
自己生意這下能保住了吧?想起自己被算計以至於讓生意陷入困境,楚思安就心頭惶惶。
居安思危,他沒有做官的本事也沒讀書的天分,只能走上最末等的商途,就算是孝敬相府大筆銀子,可是自己那個族弟也來看不起自己。
楚思安告訴自己無所謂。畢竟自己也不是仰仗別人看不起看得起活著的,只要楚思遠收下自己的銀子,還是大周的丞相,自己就能生意亨通。
可是這次卻不行了。
好在如今自己按照那人吩咐行事,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不過是不讓一個死了孃的丫頭不入族譜,應該沒什麼大事吧?老族長父子兩人各懷心事,
卻也是誰也沒再多說什麼。
事情果然如老族長所料,楚思遠敗興而歸後並未能抽身再度前去,畢竟,楚錦繡大婚在即。
儘管對宋氏早已經忍無可忍,可是對於楚錦繡,楚思遠還是抱有希望的,這個他一手栽培的女兒,他自然寄託了大部分希望,儘管他並不看好皇甫殊。
“相爺,三皇子迎親的隊伍寅正已經出發了,差不多是時候到了,小的是不是去後院說一聲,讓大小姐也準備一下?”
皇甫殊的府邸距離相府並不近,楚思遠臉上閃過一絲不捨,最後卻是淡淡道:“還是我過去吧。”
素來知道相爺最是疼愛大小姐,幾個小廝也並不覺得奇怪,楚錦繡倒是意外父親的到來似的,頓時眼淚又流了出來,唬得一旁全幅媽媽連忙勸慰,“大小姐可別哭花了妝。”
楚清歡冷眼旁觀,脣角卻是噙著笑意,今天的楚錦繡格外的美,好像並非是人間的俗人,倒是誤落紅塵的仙子下凡似的。
“大姐快別哭了,迎親的就要到了,若是看到大姐哭哭啼啼的,還以為是對這婚事不滿,傳到皇上耳中可就不好了。”
楚錦繡頓時眉眼一凜,看向了楚清歡,待看到楚清歡似笑非笑神色時,她目光卻又是柔和了下來。
“怎麼會呢,我只是捨不得父親母親還有二妹你們罷了。”
任誰看到楚錦繡這副傷心哀婉的神色都不由為之動容,能用自己的那張臉蛋獲得別人的寵愛和同情,是楚錦繡最手到擒來的事情。
只是……
楚清歡脣角一揚,要是這張臉蛋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令人看到就欲作嘔的臉,還不會不會有人寵愛,疼愛她,不顧一切的相信她呢?
半柱香的工夫過去了,皇甫殊的迎親隊伍卻是遲遲未來,便是楚思遠臉色也不由沉了幾分,“去看看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不成?”
怎麼會呢?
卯時是皇甫殊與楚錦繡拜堂的吉時,而辰正則是皇甫無雙出宮遠嫁突厥的時間,至於万俟琳兒,她與皇甫煜的拜堂行禮的時辰則是定在了申時。
這是欽天監根據幾人的生辰八字選定的時辰,又是皇家婚事,自然是片刻鐘都耽誤不得的。
小廝正要去看,卻不想錦繡苑外傳來一陣笑聲,“迎親的來了,咦,怎麼不見三皇子?”
陪同迎親的賓客都到了,卻是獨獨不見新郎官,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將皇家和相府的顏面都丟盡了?
“怎麼回事?”
沒想到侯在門外的嬤嬤嘴快一下子就說了出來,以東方閔為首的幾人頓時愣了一下,卻不料楚思遠已經出來,開口問道。
“是府上準備差錯了一些,三皇子不滿,所以才晚了兩步的。”東方閔抬起頭來,恭敬有禮地對上了楚思遠的目光,餘光卻是往錦繡苑內掃了進去。
他真希望三皇子真的被耽誤了,可是想到這樣可能導致楚錦繡淪為京城的笑柄,東方閔旋即卻又是有些著急,希望皇
甫殊能儘快趕來。
皇甫殊也很著急,再有一刻鐘就是吉時了,若是自己趕不到丞相府,只怕自己會淪為京城的笑柄。
“雙兒,這門婚事你我都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忍著,你現在不想嫁了,難道你忘了你父王的仇不成?”
皇甫無雙渾身一顫,卻是更加用力的抱緊了皇甫殊,“三哥,父王的仇我不想報了,我們這些年忍辱負重換來了什麼?你要娶楚錦繡那個假模假樣的美人為妻,而我卻要嫁給你茹毛飲血的突厥人,我不想報仇了,太累了,我們不報仇了,好嗎?”
她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淚水,看著皇甫殊的目光滿是期待。
她原本也想嫁了就嫁了,既然不能嫁給三哥,嫁給誰又有何妨呢?可是現在,她後悔了,她若是依照計劃嫁給沈潛,過段時間讓沈潛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了便是。
自己依舊還在京城,可是時常與三哥幽會,可是嫁到突厥,那裡可是大周的敵國,這些年來小打小鬧何曾消停過?
自己一旦嫁過去,猴年馬月才能再度見到三哥?她相信三哥對她的感情,可是楚錦繡可是個手段狠毒的人,難保不會趁著自己不在京城的空檔將三哥慢慢虜獲。
何況,突厥王是草原上的英雄,不是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沈潛,自己又該用什麼手段才能除掉他呢?即使自己除掉了他,又有多大的機會能夠重返大周呢?
皇甫無雙越想越害怕,最後緊緊抱住了皇甫殊的腰背,仰著頭道:“三哥,帶我走吧,我們遠走高飛,再也不管這些仇與怨好不好?他們誰愛當皇帝誰去當,咱們誰也不管,誰也不問行嗎?”
皇甫無雙突然找來原本就讓皇甫殊大吃一驚,如今又是這般更讓他神色頓時一變,“你以為我們現在逃得出去?只要我過會兒不出現在丞相府,我這府邸就會被翻個底朝天,京城原本就因為這三門婚事而戒嚴了幾分,你說我們有多大的機會能逃得出去?”
皇甫無雙臉色一變,想要說什麼,可皇甫殊卻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一個皇子,一個郡主,未來的突厥王后竟是突然消失,你說回頭會鬧出什麼樣的傳聞?雙兒,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現在是身不由己,可是你別忘了,我們為這吃了多少的苦頭,難道就因為此時此刻的倦怠而功虧一簣嗎?”
皇甫無雙想要反駁,卻是被皇甫殊用手指堵住了她的脣齒,“你別忘了,當年先帝駕崩,指定的皇位繼承人可是你父王,你本該是金枝玉葉的公主的,而不是一個徒有其表的郡主,明白嗎?”
最後一聲厲喝讓皇甫無雙心神一凜,不自主地鬆開了手,她覺得自己這次鬆開了手,往後想要再抓住三哥就難了。
所以,她又伸手去抓,可是卻抓了個空。
皇甫殊快步離開,“雙兒,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這一切,都是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我們的未來?”皇甫無雙無聲的倒在了地上,低聲呢喃,嚴厲卻是泛著晶瑩的淚光,而眼中皇甫殊的身影卻是漸行漸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