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進宮朝賀,楚清歡起了個大早,彼時姬鳳夜已經不見了蹤影。
梳妝打扮後她便前往了聽雲院,還不到寅時,聽雲院已經一片熱鬧了,楚清歡進去的時候,見宋氏正在穿一品誥命的霞帔,上面繡制著精緻的蹙金繡雲霞翟紋,一看便知道出自內造府,一顆顆東珠都是小拇指大小,很是整齊。
“給母親請安,祝母親新年大吉,福樂安康。”
宋氏顯然沒心情聽楚清歡的一番頌詞,只是揮了揮手道:“你倒是勤快的,把紅包給二小姐吧。”
趙媽媽連忙將紅包遞給了楚清歡,顯然紅包份量並不是十足,楚清歡卻也並不以為意,她現在不指望著宋氏的賞賜過日子,這一星半點的銀子,她還真就看不在眼裡。
宋氏再度回頭,卻見楚清歡一身妝容不由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倒是稱得起來這胭脂醉。”
楚清歡淺淺一笑道:“這是長公主特意讓宮裡的姑姑給清歡裁製的,生怕清歡丟了皇家顏面似的。”
宋氏不再說什麼了,畢竟再說起來卻是和長公主作對,對於這個最得聖寵的長公主,便是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冒犯。
只是再度望去,看楚清歡額際的那一串珍珠不由愣了一下,“這是南珠?”
見楚清歡點了點頭,宋氏臉色旋即黑了兩分,向來有“西珠不如東珠,東珠不如南珠”之說。楚清歡額際的這串南珠色澤粉白,最是襯托她膚色。
便是錦繡帶上怕也是沒這效果……想到這裡,宋氏不由皺眉,她的女兒怎麼還會比不過雲靜辰的女兒!不會的,她一定要讓錦繡超過楚清歡一頭才是!
“走吧。”經過楚清歡時,宋氏笑了笑,“這麼珍貴的衣服好好照看著才是,毀了的話,便很難再找到一件代替了。”她聲音極輕,除了楚清歡也只有趙媽媽聽見了。
楚清歡卻是神色不變,就連脣角的弧度都是那般,似乎刀槍不入一般。
皇帝妃嬪和未婚的公主均是內命婦,而已婚的公主和朝臣之妻是外命婦。長公主原本已經談婚論嫁了,可是最終卻是“未婚寡居”,宣武帝心疼愛女,自然是讓她依照著內命婦的規矩朝賀,畢竟相比內命婦,外命婦朝賀的時候可是一站就是兩三個時辰。
身子弱的,昏倒在殿外的比比皆是,畢竟如今是大冬天的,正月裡寒風瑟瑟的,便是裡面穿了再厚的衣服,站在外面兩個時辰也是夠累的。
宋氏已經同其他幾位誥命一同進宮了,這次,那幾位誥命見到楚清歡莫不是點頭致意,甚至還有一位跟楚清歡說了兩句話。
“小姐,那是長公主府的馬車吧?”
楚清歡聞言望去,果然,馬車前懸掛著大紅的燈籠,上面寫著長公主府四個大字,正楷很是端正。
“久等了吧,上來吧。”
楚清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倒是忘了長公主是特殊的存在,可以乘車入宮的。
放眼大周,也不過三人才有這般待遇,定國公蕭遠山、八千歲姬鳳夜,長公主皇甫雲鳳,而長公主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
“哪有,公主今天精神很好。”
長公主勾脣一笑,看著楚清歡一身打扮不由道:“看來本宮這些年眼光還可以,果然這南珠最是襯你的膚色。”
楚清歡笑了笑,“長公主若是佩戴
了,更是光彩奪目。”
長公主聞言一笑,“你呀,一張小嘴說出什麼來都討人喜歡。不過也別怕,正月初一父皇倒也不會為難人,咱們很快就能回去,自家院子裡樂呵了,犯不著在宮裡折騰。胳膊好些了嗎?”
楚清歡微微慚愧,長公主對自己實在是很好,自己隱瞞與她實在是……有些內疚。
“這宮裡從來不太平,你是個聰明人,自保是沒問題的,只是這一身榮耀卻不過都是系在皇權之下,本宮能明白,你也清楚。如今局勢亂糟糟的很,小心行事便是了。”
長公主一番話說的沒頭沒腦,楚清歡聞言皺了皺眉,這是說她明白自己的苦衷,而且……還要自己小心些,可是要小心誰呢?
“長公主總算來了,採蓉可是等了……你是楚清歡?”
女子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看到率先從馬車上走下來的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意。方才,她竟是對這丫頭屈膝行禮了!
柳採蓉,終於還是回來了呀!印象中這張臉似乎並沒有一絲半點的不同,是呀,身為當朝皇后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她本就是天之驕女。
“柳小姐,新年好。”
看著對方不過對自己點頭示意,柳採蓉登時惱火,“你怎麼敢擅自乘坐長公主的馬車?好大的膽子!”
楚清歡面色不變,伸出手去,柳採蓉誤以為她要打自己,連忙躲開,只是卻沒覺得一絲異樣,反倒是聽到長公主那略帶著調侃的笑聲,“柳小姐還是風采依舊,真是可喜可賀。”
柳採蓉當即變色!
若是半老徐娘聽到這話,定會以為長公主是在稱讚自己,可是柳採蓉如今二八年華,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長公主這般說分明是在諷刺她脾氣一如當年的,還是野蠻無理。
只是,柳採蓉到底不比三年前,聽到這話也不過是片刻的變色旋即道:“長公主還是那麼喜歡和採蓉開玩笑,姐姐說的不錯,長公主今天氣色果然很好。”
長公主似有不解,看向楚清歡道:“怎麼,莫非本宮平日裡氣色不好嗎?父皇最近還說本宮越發青春年少模樣了。”
長公主這是擺明了要和柳採蓉對著幹呀,或者說長公主這是在對柳皇后宣戰?
楚清歡笑了笑,“陛下怎麼會看錯呢?長公主這般芳華,清歡看了都要忍不住愛上長公主了。”
“你個貧嘴的!”長公主失聲笑了起來,“走吧,別耽誤了朝賀的時辰。”卻是沒有招呼柳採蓉。
柳採蓉愣在了那裡,半晌才狠狠地跺了跺腳,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她都這般低聲下氣了,長公主卻還是和她對著幹!
“不就是一個未婚夫叛國的公主,有什麼好……”
“小姐,不要!”柳採蓉身邊的丫環大驚失色,連忙捂住了她的嘴,“不要再說了。”這宮裡人多眼雜的,若是被宣武帝知道了,她真怕小姐又要被打發到柳州去。
果然如長公主所言,她們這些內命婦向柳皇后和太后朝賀顯然輕鬆的多了,只是看到賢妃挺著個肚子站在一群妃嬪裡,楚清歡不由眯了下眼睛。
“怎麼了?”
長公主順著楚清歡目光看去,看楚清歡關注的是賢妃不由笑了笑道:“難得賢妃有這本事,這幾年宮裡妃嬪可是嫌少有懷孕的。”
自從皇甫雲芊後,宮裡已經
十多年沒有過嬰孩的啼哭聲了,便是偶爾有妃嬪懷孕,最後卻無不是小產。
像賢妃這般身懷六甲的,卻是這十多年的第一人。
“是呀,宋家的女兒向來都是厲害的。”便是宋氏,頭些日子不也是老蚌懷珠嗎?只可惜這老蚌實在是老了些,已經包裹不住那珠子了。
長公主聞言脣角一揚,“也是,宋家的女兒,個個不簡單,相比之下倒是壽康伯夫人不顯眼的很,比她的兩個妹妹還不如。”
壽康伯夫人,宋靈雁?
印象中這不過是一個最尋常的婦人,姿色一般,很少言語,和宋家的雙胞胎姐妹花可謂是天壤之別。
“說到底卻不過是壽康伯夫人沒有母家支援,安平侯府的那個老夫人呀,還真不是一般的頑固。”
長公主信口道來,卻是如數家珍一般的熟悉,楚清歡半是點頭半是思索,是呀,趙夫人都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可是安平侯太夫人田氏似乎對這個長孫女依舊是冷冷淡淡,若說之所以還給宋靈雁幾分顏面,大概也是看在她幾位兄長的份上。
不過,宋成平倒是快要回來了,不知道會為胞妹撐腰幾分呢。
內命婦一個個向柳皇后行禮叩拜,等到坤寧宮內眾人都行禮完畢已經小半個時辰了,“娘娘有旨,請諸位移駕前往偏殿用膳。”
難怪外命婦朝賀竟是要等這麼久,果然是不捨得虧待自己的皇家之人呀。楚清歡脣角微揚,垂下了眼眸餘光卻看到賢妃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果然,賢妃似乎有意落後了一步,看到長公主和楚清歡臉上帶著笑意道:“我還說清歡今天怎麼這麼漂亮,原來是經長公主指點了,還真是一日不見,淑女三變呢。”
賢妃話說的圓滿,便是長公主聞言也脣角維揚,“賢妃娘娘過獎了,這一身紫靛刺繡湘花裙配上這軟毛織錦披風更顯得賢妃娘娘風情。”
雖然身懷六甲,可是卻是一顰一笑都把這後宮佳麗比了下去,便是新晉的一些個婕妤、昭儀比賢妃年輕了二十歲,卻也沒有她半點風采。
是歲月凝聚起來的風情,又豈會是一朝一夕便能夠學會的?
楚清歡看著賢妃高高隆起的肚子,笑著道:“清歡可是聽說娘娘肚子裡是個小公主,真是可喜可賀,娘娘回頭也是兒女雙全呢。”
宮裡沒有能瞞得住的訊息,賢妃聽到這卻也並不詫異,只是滿臉溫柔道:“是呀,只是希望她不要像煜兒那般調皮才是,要是能有長公主或者清歡你三分,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一陣風吹了過來,地上的積雪被捲了起來,賢妃似乎被風雪迷了眼睛似的,連忙用錦帕揉了一下。
“怎麼,喜歡賢妃娘娘手中的帕子?”
楚清歡笑了笑道:“是呀,娘娘帕子上纏枝蓮的刺繡可真是漂亮,是出自內造府的?”
賢妃笑了笑道:“哪有,這是汀雨給我繡制的,她向來喜歡這個,清歡要是喜歡就送與你好了。”
賢妃隨口一說,楚清歡卻是應了下來,“那便算是我向娘娘的討賞了,等小公主出身,我定當送她個像樣的禮物。”接過了賢妃手中的錦帕,楚清歡十分喜歡似的打量。
賢妃卻是被請了進去,看著汀雨小心翼翼地攙扶賢妃進了偏殿,長公主眼角閃過一絲譏誚,“怎麼,這帕子有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