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似錦走了,石墨愣怔了一會,什麼餘淼淼,什麼李似錦,什麼唐括?李慕是將她當成誰了?以為她是故舊?
她還不認識李似錦啊,誰啊?
那車離開了視線,她才回過神來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保溫飯盒,就想起李慕說:“把飯吃了!不許挑食。”
她就是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所以才臉上發燒,看向那飯盒有些左右為難。
吃了人家的嘴軟。
石墨在男女之事上,一項警惕的很。
她的身體是長得很著急的,長相也偏成熟嫵媚,雖然從高中開始就沒有多少變化了。
現在小熊還能裝裝高中生,她從上初中的時候就被當成已成年,被追求和騷擾的很是苦惱。
她從心底裡害怕被人追求,更不喜歡接受男人送的東西,不喜歡欠人家的,免得說不清楚,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要跟人保持界限。
要是以前,她早就將飯盒給推脫了。
可剛才她被李慕的眼神和話駭住了,忘了反應,沒來得及讓他將飯盒拿走,就算是她要求,他肯定也不答應吧?
就算她不吃,飯冷了,還給他也不成。
飯盒她得還給李慕吧?
想到又得私下見面,石墨心裡就有些怵。
對講機里正在“嗞嗞嗞”作響,石墨回過神來,將對講機調對了頻道,果然就聽見裡面喊著:“Q2罐區,Q2罐區,報半點引數!”
“不會是睡著了吧?上班時間打瞌睡……”
差點誤了事了。
杜師傅不在,石墨趕緊對著先前的引數唸了。
剛唸完就有人喊她,要電話號碼的,起鬨的,她一陣的厭煩。
都怪李慕,他挑的事。
對講機裡剛起了兩句頭,就被牟天宇給吼下去了,“都不許亂說!哪個井口的,我都聽得出來!再廢話,扣錢!”
小夥子心裡憋著火呢,剛才被李隊長在電話裡給削了一頓:“小牟,對講機現在跟收音機裡交友頻道一樣,很熱鬧啊。”
領導都跟班主任一樣討厭,喜歡偷看、偷聽,李隊不知道貓在哪個井口聽了他們的話呢,等等……牟天宇仔細的回想剛才那個起頭要電話的聲音。
“真陰險,居然暗中試探。”
對講機裡安靜了,杜師傅在外面凍的受不住也回來了,看到那個李慕沒拿走的飯盒,心裡明鏡似的,半勸半饞,道:“再不吃要冷了。今天估計你們食堂把你漏了,還好李隊來了,快吃,快吃,看看你們隊長的伙食咋樣?”
半天的緊張,能量消耗的格外快,石墨也覺得餓了,她也愛抓飯。
從小她就愛這一口,別的東西油膩了她都吃不下,除了這個。
誰叫她長在這裡呢。
想到李慕想要吃人一樣的眼神,石墨破罐子破摔的想,不吃白不吃,叫他仗勢欺人,就餓死他好了。
他現在回隊上去,也只能等晚飯了。
她揭開了飯盒蓋子,一份手抓飯,配了三塊羊排一塊羊肉,還有個涼拌木耳洋蔥解油膩,滿滿的一盒子,加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隊長的伙食就是好。”
最後,石墨分了兩塊羊排和一大半的飯給杜師傅,杜師傅給她放風,她昨天沒睡好,躺在水箱上補眠,卻怎麼也睡不著了,想著怎麼跟李慕算清楚。
一下午就這麼晃過去了。
李似錦卻比石墨忙的多,他出了Q2罐區,餓著肚子就去監督了一口井的完井,一監督就是一下午。
老黃牛給他講解:“這口井沒鑽到目標井深就出油了,壓力高,填了不少泥漿才壓住……”
老黃牛姓黃,是工作在一線的老員工了,當了一輩子勞模,老實又倔,人送外號老黃牛。以前李慕還在實習期的時候,就是老黃牛帶的他。
李似錦要上車回去的時候,老黃牛摸到車邊尋他說悄悄話。
“我快退休了,最近有個高工評級,小李……”
簡言之,就是老黃牛想在退休前評個高工,他是中專文憑,按規定,得從事專業技術工作二十年以上,他的資歷是夠了,不過這幾年高工名額有限,而且也是以高學歷優先,還得看論文,這些老技工就更沒什麼優勢。
李似錦現在的級別可不能參評,老黃牛就是找他問個門路、拿主意,壓低了聲音道:“你看苗茂林的女婿為人怎麼樣?聽說這回他選副廠長很穩妥的,他能參評……”
李似錦一邊淡淡的聽著,一邊回想,他對這些瑣事不感興趣,但是高澤鵬的事情還是關注一些的。
倒是從記憶裡搜刮了不少老黃牛的事情出來。
事情並不複雜。
老黃牛跟局長苗茂林是連襟,不過早年兩人都在前線的時候鬧了矛盾,後來苗茂林官路亨通,做了局長,老黃牛堵一口氣不巴結他。這話他沒少跟李慕叨叨過。
現在是要退休了,想多拿點退休金,可依舊拉不下臉找苗茂林,就想先找高澤鵬,一來,他以為高澤鵬妥妥的做副廠長了,有資格評定,他雖然跟苗茂林不合,可兩家的媳婦是親姐妹,都是親戚。
二來,高澤鵬肯定也會跟岳丈說一聲吧,也算是拐彎抹角的示好去了。
評高工是想志在必得了。
李似錦目光沉斂,黑的像是地上化不開的稠油原油,他回答道:“這不算什麼事。”
老黃牛還有些彆扭,“他們結婚我也沒去,上次他生病,我也沒上門,都是媳婦帶孩子去的,現在貿貿然去了,不好吧?”
李似錦隨口寬慰道:“他也不是很小氣的人,能幫的肯定幫,到底是親戚。”
李似錦的回答讓老黃牛心裡安定了一些,不小氣就好。
還是有些沉悶的問,“這次你們隊上爭取高工的人多不多?”
李似錦道:“現在就知道有老錢,別的還不清楚。”
老黃牛瞟了那邊正在跟人說話的老錢,突然道:“老錢去縣裡買了東西,神祕兮兮的。”
李似錦沒搭嘴,老黃牛擺擺手:“不耽誤你了,下回去你們隊上再找你。”
回去的路上,李似錦在車上接了個電話,有人想要買他做的合成曲調的小軟體的授權,做成手機APP,開價十萬,價錢能夠商量。
先前李似錦掛在網上供人娛樂的,有很多人玩。
對方是透過廠裡的紀委書記林秉予找到他的。
李似錦就是跟著林秉予去維鄉小學送物資的時候,取了葦笛、布林咖、手鼓的聲音,摻進調子裡的。林秉予也是個文藝愛好者,知道他玩這個,興致勃勃的幫他找人奏樂。
他又是臨縣的名譽縣長,人脈很廣,別人聯絡到也不奇怪。
剛掛了電話,李似錦就接到了林秉予的電話,不管軟體賣了沒賣,嚷嚷著讓他請客。
“去三岔口的胡楊飯店,就現在,你小子快點,別想躲,我正好要去那,都快到了,正愁去哪吃飯呢。”
李似錦想也沒想就應了下來。
他也想喝酒了,採油隊的規定在崗期間是不能喝酒的。
以前他打理酒莊,一天不聞點酒味都不自在,現在又見到了心愛的姑娘,儘管她還不喜歡自己,可人先出現了,心裡有了渴望和目標,忍了這麼久的饞勁,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他默不作聲的開始琢磨剛才的事情,沒人知道他在算計別人。
劉利喜滋滋的開車,轉彎去三岔口。
今天就是他的好日子,中午才吃了抓飯,晚上又能夠改善伙食了,李隊還能將他撇開不成?
三岔口距離採油一隊二十五公里,距離西華採油廠十五公里,附近還有幾個採油氣的廠子。
顧名思義,那裡正好有三條岔路,一路是連著沙漠公路,一路是去巴州的,還有一路是到白水城的。
那裡有個小型的集市,一家加油站,汽修店、飯店、旅館、髮廊最多,另有兩個KTV,足浴,幾家雜貨店,一家診所,一家賣彩票的。
胡楊飯店是那最大的飯店,裝修的有點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範,這裡還是太荒涼了。
落後。
不過裡面的東西都是用的好東西,菜就很有特色。
漠上河裡的野魚,戈壁上亂跑的黃羊,盆地特有的野兔隨時都有,收拾的也很乾淨。
劉利開車卯起來飈,李似錦趕到的時候天還沒全黑,這裡天黑的要晚一些。
三岔口已經是華燈初上,鬧騰騰的,一不小心像是回到了九十年代。
李似錦倒是沒有這種年代錯覺。
他到的時候,林秉予已經找了包間點了菜了,就他一個人,難得的沒人陪同。
劉利和林秉予的司機單獨開桌吃。
李似錦這人不愛吃別人的口水,跟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飯,要他的命一樣,他寧可餓著,上次去維鄉,林秉予就看出來了,劉利也瞧出來了。
這會,見到李似錦來了,林秉予一臉的歡喜,找個同樣好文藝的可不容易,在這荒涼的地方沒點愛好打發時間,都待不下去。
林秉予以前見李似錦弄出那音樂來,就說他是理工科裡出來的藝術家,愛跟他討論這些“藝術”。
幾個月前,李似錦參加招標評審,隨便寫幾個字的簽名,林秉予就要拉他進省書法協會。
跟發現了寶似的。
可李似錦正對這新奇的世界充滿了好奇,並不耐煩應付他,沒完沒了的。
趁著菜還沒上,林秉予給李似錦看點東西:“我尋了一個很不錯的胡楊根,你幫我看看,能打磨成啥樣的,參考參考。”
這會,林秉予一邊讓他看根雕,一邊感嘆:“我還以為別人先看上你的那個音樂,想不到居然先看中了軟體。”
“省書法協會里那個路明軒……”
李似錦不耐煩聽他說這些,認真端詳著燈光下盤根錯節的胡楊根,也對根雕滋生了一些興趣。
都說胡楊三千年長成,能夠活三千年,死後又能三千年不腐爛,雖然有點誇張,但也說明了胡楊這物種的確堅韌、難得。
他眼睛毒,以前見慣了好東西,的確能提不少好意見。
根雕說了一半,酒菜就來了,西北的酒烈,甩出皇酒幾條街,五十三度才一小口,他就有些上頭了。
現在這身體,扛不住酒,這算是李似錦唯一不滿意的地方。
林秉予雖然職務比他高,可也不是為了灌他的酒來的,兩人還算愉悅的吃了晚飯,林秉予還有些意猶未盡,要拉他去洗腳,繼續閒話。
洗腳。
李似錦以前絕對想不到“洗腳”還能這樣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