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是不是做錯了?”路上楊灝垂著頭,滿是迷茫的問楊澈。
“二哥,我究竟該怎麼做?我想贖罪,我知道她今天說不會找餘家的麻煩是真的,她說原諒了,不是真的原諒了,而是她根本不在意,不管餘家楊家,她都不當做親人,她只是隨口一說……我想要贖罪是真的,我能夠怎麼做?”
他說著,蒼白的面上帶著幾分急切。
“四弟……我們先回去吧,想要贖罪多的是法子,看三弟怎麼說。”
楊澈心裡也有些煩,卻說不出什麼安慰楊灝的話來,正如楊灝說的,餘淼淼是真的把楊家、餘家當陌路。
他赫然警覺,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捫心自問,他只想認餘淼淼一人,恨不得她是剛出生的嬰孩,跟這世上沒有任何的牽扯,便沒有那麼多的麻煩。
他們嫌棄趙蠻,趙蠻何嘗不是也嫌棄楊氏?
楊澈可以肯定,趙蠻想打楊氏的主意,想要拉上楊氏的助力,可卻並不想要娶一個楊家女,還鬧得人盡皆知,要鬧也不是現在。
楊氏可以成為趙蠻的助力,同樣,若是讓人知道趙蠻娶的是播州楊氏嫡女,他一個廢王,娶楊氏女不是居心叵測又是什麼?只會更讓人猜疑,他的處境也會更艱難,就算流放了,那些皇子皇孫,同樣會盯著他。
趙蠻雖然沒有阻止餘淼淼認親,但是對這件事也十分消極,他就像是在等,等著看他楊澈和楊家的反應。
而他……果然是在妹妹面前犯蠢了。
他想起餘淼淼這個妹妹,他什麼都沒有說,她便將其中的彎彎繞繞都想清楚了,連他的想法都摸透了,她肯定也知道這件事對趙蠻的影響。
趙蠻什麼都沒有說,看起來是淼淼做什麼,他都支援,他甚至還答應淼淼絕對不會牽連楊氏。
而他……兩相對比,楊澈捂臉,心裡暗罵趙蠻陰險,又暗罵自己。
可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親手將妹妹推出去了……
他娘好不容易才生下這個妹妹,因為他爹和大哥的疏忽,從小就受苦,好不容易找到了,卻被他推得距離楊家越來越遠了,要是叫爹知道,他兩條腿也不夠被打斷的。
尤其,餘淼淼的話還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我姓餘,不是潁川餘家的那個餘,也不是播州楊氏,我不明來歷……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我只是趙餘氏。”
這就是餘淼淼的選擇。
他想起趙蠻冷言冷語:“若真的是親人,會計較這麼多嗎?”他是天煞孤星也好,麻煩纏身也好,餘淼淼還不是選擇了他。
都是出於一個“情”字。
“就像是楊四,你當他是四弟,有兄弟情義,所以不管他是什麼出身,不管他家裡人做了什麼讓你憤怒和不恥的事情,你都狠不下心來看著四弟去死。你對淼淼做不到,以後別來煩我們。你姓楊,她姓餘,是趙家婦。”
楊澈突然苦惱的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他不聰明,可他不應該自作主張,他應該等著三弟的來信才是,他這做的叫什麼事?
外公也不理他了,留在趙家,看著他被趕出來。
楊澈回頭看了眼身後,或扛著鋤頭,或拿著鐮刀、钁頭虎視眈眈盯著他們的男女老少,這比他見過打架砍殺的陣仗都要可笑,可是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楊灝也轉過頭去,還帶著稚氣的臉上,那眸裡卻滿是滄桑,悠悠一嘆。
是的,他們被趙蠻轟出來了,一出了趙家門,就被住在柳樹屯村頭的人給像攆雞一樣的攆了出來,活當他們是欺負人的罪人一般。
楊澈扭頭看著,突然發現,這村子跟他第一回進來的時候,變了樣子了,這裡的人變了,這裡的人對他的態度變了。
他來過柳樹屯好幾回,第一回就發現這村頭有古怪,村頭這一片起先跟兵營似的,都是老少爺們,現在人數變多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個孩子還衝他扔泥巴塊。
有幾戶人家在蓋房子,房屋的模樣也十分古怪,都是青磚,有的已經有三層高了,卻還在往上搭建。
村子看著更像是村子了,卻對他更沒有人情味了。
以前趙蠻任由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他可以耍大舅子的威風,看著他憋屈,卻不敢拿自己如何,現在讓這些可笑的男女將他轟出來了。
楊澈收回視線,突然就篤定,趙蠻要是純心跟他槓上,他肯定連靠近這村子都不成。
他真的是做了一件蠢事。
楊澈心底哀嚎,看不知所措的楊澈,喃喃道:“三弟肯定會有辦法,我們先離開。”
楊澈和楊灝離開柳樹屯,回到上河縣,原先張家賠償給楊家的酒坊裡。
藍老爺子卻在趙家這院子裡住了下來。
享受老太爺一般的待遇,對趙蠻呼來喝去,偏偏趙蠻也由得他。
時不時跟餘淼淼說說藍氏的舊事,或是不著痕跡的將她害怕的蠱術,拐彎抹角的告知她,又或者拉著李似錦逗趣,或是看著餘淼淼安頓這村裡的事情,過的也是樂不思蜀。
對楊澈和楊灝,藍老爺子像是忘記了一般,不提也不問,兩個大男人,都不小了,還用擔心他們跟擔心小姑娘似的嘛。
楊澈倒是想進柳樹屯來,正如他自己料想的那般,根本就沒有找到機會。
等過了兩日,餘淼淼的肥料作坊裡的管事尋他商量這運送肥料去播州的事情,他才記起這件事情來,倒是想要以此為藉口,找餘淼淼商討。
可現在已經有了管事,餘淼淼自然不會親自出面,一切按照規章辦事,楊澈這才發現,這合同上明細雖然簡明,但是他能夠想到的方方面面都涉及到了,都有章程,他再想找餘淼淼洽談都不行,他好不容易想到的藉口,那管事也不通傳一聲。
楊澈也不敢拿合同威脅餘淼淼,就怕更讓她不耐煩。
至於楊灝和餘家,餘家人前陣子被楊灝嚇病了,天天足不出戶,見這麼久楊灝沒有動靜,餘淼淼這邊也沒有任何反應,餘淼淼除了不顧移植梨樹的時候,將那株梨樹連根挖走了,也再沒有上過門。
更沒有提過楊家之事,她們這才放下心來,只當是楊灝想通了,不再追著這件事不放了,卻不知楊灝每日猶如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卻找不到好的處理辦法來,好不焦心。
餘淼淼也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她除了要養傷,每天的事情也不少。
因為手上受傷,做飯和家務是找了村裡的婦人來幫忙的。
至於餘淼淼吃飯是趙蠻喂的,就連洗澡、洗頭、換衣這一應瑣事都是由趙蠻代勞的,趙蠻伺候人還是頭一回,又笨手笨腳的,力氣又大,尤其跟頭髮格外不對付,好好的拿著梳子往下梳,也能把梳子裹在髮絲裡面,惹得餘淼淼十分嫌棄。
餘淼淼雖然不習慣讓人伺候,可還是決定找兩個人來給自己幫忙,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三個多月真讓趙蠻伺候,趙蠻沒瘋,她該瘋了,而且她還有別的事情需要人幫忙呢。
餘淼淼要挑人幫忙,來參選的人很不少,最後她從中選了兩個年輕利索的媳婦子,這兩人本來就是在家裡紡毛線的,抽個時間過來給餘淼淼梳頭,洗臉,做飯打掃,也不會耽誤自己家的活計,多的時間就跟餘淼淼學編織,餘淼淼現在不能親手編織,但是指點還是可以的,好在這兩個婦人也手巧,倒是學的快。
除此之外,餘淼淼還得隔山岔五的要為棗花村的藥坊配製藥粉,房陵雖然今年有旱情,但是莊稼裡面該有的蟲患也沒少,藥坊的生意也慢慢坐起來了,雖然因為受到災情的影響,沒有想象中的傳播去外地,熱烈的一發不可收拾,但是也是有穩定收入的。
餘淼淼口述,藍老爺子興致勃勃的幫忙搗鼓了幾次藥粉,他是蠱醫,對於藥理也是懂的,得知這是專門用來專門殺莊稼地裡的蟲和雜草的,倒是不斷感嘆。
“人生病了可以醫治、花草、牲畜也可以,這些農田當然也是可以醫治的。喵喵就是聰明,蠱醫是醫,你這也算是醫,也是一脈相承,在哪裡長大不要緊,這一看就是我們家的人,你娘以前也愛擺弄一些草木,你就是隨了她。”
藍老爺子也看了這幾天,心中暗暗感嘆,播州這地方跟房陵差不多,要是學會了喵喵的這些法子,也不用愁糧食了,他的外孫女就是聰明,就是有他們藍家的種。
餘淼淼滿頭黑線,這都哪跟哪啊?
不過看藍老爺子這麼說的高興,她也不反駁。
“喵喵啊,藥水弄好了,這藥水你說可以殺蟲卵,今天外公給你講講跟這個蟲卵差不多的蠱吧!”藍老爺子不放過一切可以教學的機會。
餘淼淼雖然想起蠱毒、蠱蟲,就有些頭皮發麻,但是,聽了這幾天,藍老爺子講的都沒有什麼噁心的,反倒是像給她打開了一個通往神奇世界的門,她還真聽出一些興趣來了。
除了那些害人、折磨人的蠱,還有不少用來治病、防身、修心養性、救命的蠱,蠱正可謂是自然之精粹。
就連常初心說的心蠱也是真的存在。
藍老爺子就跟餘淼淼說了一種正氣蠱,顧名思義,若是種了這種蠱,宵小之輩在做壞事的時候,這蠱蟲就能發揮作用,輕則讓人提不起力氣使壞,嚴重的受到蠱蟲對身體和心靈的折磨。
“今天就講母子蠱吧!”藍老爺子見她不反對,就當她在聽了,自然而然的開始授課了。
“所謂母子蠱,最簡單的便是母蠱體受傷,子蠱體感同身受,若是子蠱體傷,母蠱則沒有任何影響……”
這一次藍老爺子一開口,餘淼淼就豎著耳朵聽起來了。
因為一邊還躺著一個受她這個母蠱大姨媽影響,已經不方便動彈的男人。
“再高深一些的母子蠱,不是控制肉體,而是對心智的控制,這一種以*、忠心蠱用的最多,*又分為很多種,譬如鍾*,子蠱對母蠱產生的依戀會讓受體也對母蠱體有依戀,也就是一見鍾情,並且不可自拔,還有相思蠱,忠貞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