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陵今夏眼見著要大旱,卻一改以往災年的蕭索哀鴻,比之往年卻更加的生機勃*來。
很多無地的百姓或是受僱於官府或是受僱於李家,畢竟跟瘴氣有關係,所以工錢不低,至少生計也有了著落。
可用的山林與荒山不同,不能隨意出售,先前山中有瘴氣,只當做是無用的荒山,因此趙蠻很是買了不少的山林,而且價格十分便宜,就連柳樹屯到房陵的這一個山頭,現在也是趙蠻的私產了,所以請人砍伐也只能自己掏錢,別想著官府來處理。
現在已經開始破除瘴氣,整個房陵十分之八以上都是山林,趙蠻哪能全部買了?已賣出的作罷,剩下的山林依舊是佔了多數,這些就不能再隨意出售了,一旦瘴氣消失,這些山嶺就都收歸朝廷管理,造福於民。
以後每年採伐亦按照山林法來管理,每年七月至次年二月以供山川休養生息,不得砍伐。
當然已經被趙蠻買下的,只是他的私產,朝廷的律法也管不著,他想要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至於現在收羅的木料,自然也歸官府處置,上好的木料不愁賣不出去,舉凡房屋建造、傢俱陳設、車架轎攆,架橋鋪路,民生工具,諸如織布機、水車、翻車等,乃至作戰所需弓箭、箭矢、連弩無一不需要用到木料。
而且大宋朝對海外貿易十分重視,造船業十分發達,這些木料就是買去造船也是極好的。
朝廷有專門的收購木料的機構,更因為木材之故,在秦州宋朝與吐蕃的交接之處,常有糾紛,可見木料之重要性。
就是木材不好,也能用來燒製成木炭,以供冬日生活取暖之用。可謂一舉多得,就是這些木材的收入用來支付工人的薪資,也是綽綽有餘的。
趙蠻手中的這些山林木料也分門歸類各有用處,專門留下部分用來燒製成活性炭。
整個房陵似乎都動了起來,最先提出此法的餘淼淼無人知曉,唯一知情的也就是趙蠻,還有房陵書院裡的畢闊,先前趙蠻將餘淼淼寫的方法拿來給他探討過了,當初的法子是建立在多雨溼潤的基礎上,現在一場天災反倒是成就了此舉提前實施了。
接下來的幾日依舊是大晴天,天氣愈發炎熱了。
趙蠻還未能下床,這邊先鋒已經醒來了,果真跟李似錦一樣的病症,心智退化,也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餘淼淼,就連邱大夫看餘淼淼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同。
一個李似錦是異常,那這個呢,又是怎麼回事?
邱大夫絲毫不知道藥蠱之事,完全沒有任何頭緒,猜測不出所以然來,也就不想了,只嘀咕了幾句,讓餘淼淼注意避嫌!
這會餘淼淼也懶得跟他多言,她就是有心偷偷取幾滴血給先鋒試試看,都斷了念頭,藥蠱之事還是先捂住吧。
索性,等趙蠻一能下床,邱大夫和先鋒就被送到那苗人老漢那裡緩緩解蠱去了,邱大夫是去跟著學習和照看的,也是他自己要求的,攔都攔不住。
金礦之事已經安排下去,趙蠻也沒有那麼忙碌了,基本上整日就是跟著餘淼淼跟前跟後。
天氣太熱,餘淼淼也不想出門,倒是在家裡窩了幾天。這幾日天氣反常,村裡也有不少人家都早做準備,在自家院子裡多打幾口井,這井深到十米就開始往外冒水了,倒是安了不少人的心,房陵果然是不缺水的。
餘淼淼也跟風打了井,還吩咐又往下加深到十五米,水量更豐沛了,這才作罷。
待了幾天,整日都是這村頭的幾戶人家來往,倒是叫她看出一個問題來了。
“這段日子搬來柳樹屯的都是男人,年齡倒是老少都有,就是沒有女人,太不正常了,現在大家忙著抗旱沒有反應過來,要是久了,肯定不成。”
趙蠻點點頭,這倒是他疏忽了,他管他們吃喝,管生病治病,管著安排生活,倒是真的疏忽了這個問題。
餘淼淼跟他出主意,“派人去悄悄的接了他們的家屬來。這些人中有很多肯定是不能再打仗的,你想讓他們過正常的日子,肯定是要成家的,在這裡娶媳婦也成,哪能都是光棍呢,我看有些人跟棗花村的都處的熟悉了,指不定都有大娘大嫂看中他們做女婿了,你不發話,誰敢娶妻?”
說完,盯著趙蠻笑,“說不定有人已經背後咒你了,就準自己娶了娘子,讓人眼熱。”
趙蠻也是哭笑不得,眼熱?就拖到**去收拾一頓,讓人眼熱去。
不過正事也得辦,餘淼淼建議的趙蠻還真的聽進去了,很快就吩咐下去了,現在房陵都局勢雖然依舊緊張,可緩緩的多幾個婦人孩子,也不會太打眼。
不管什麼時候,對婦人和孩童的查探總是放鬆的多,而且他安插進村的,都是頂替了別人的戶籍的,也能經得起查。
“最近咱們這一片山林整理出來,需要不少人幫忙,到時候就去衙門報備一聲說要招工,也能掩蓋一二。”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此時山上也傳來的訊息,從梯田往深山裡去,翻過一道山樑有一條瀑布,瀑布下的潭水也不知道流到哪條河中,周修武不敢讓人擅自截了水,怕影響下游的水量,這才來問餘淼淼的主意。
餘淼淼聽到瀑布頓時就是一喜,就知道這些山林會給她驚喜,這麼快就來了。
她想要去看看瀑布的水量大小,再做打算,除了引水之外,瀑布的用途大著呢,比如對瀑布用的最多的水動力什麼的,高處落下的水流,這是多好的動力,可以做很多的事,可以省不少力氣了,這些山是她的,她可以隨意支配。
而且此時山中也涼爽,就當做是避暑了,於是餘淼淼纏著趙蠻進山去了。
餘淼淼除了當初取金釵的時候在夜間跟趙蠻進了一趟山,還沒有去過山裡,此一路都是興致勃勃的,而且這一條路,是她遣人伐了樹枝的,清理過了,又敞了兩日,一路上也相對乾淨。
山林裡有了光線倒也不是十分陰森,而且這山中不時見到未曾見過的野花,還有不少野生的蘑菇,雖然被這幾日進山的僱工釆了不少,但是剩下的還是很多,看得餘淼淼心花怒放,琢磨著是不是專門組織人手來將蘑菇給採收了?
不時也能見到奔跑過去的山雞和野兔子,這一片從未動用過的山林,真的是一片巨大的寶藏,餘淼淼滿腦子都是如何將山林的價值開發到最大,越想越是興奮,眼前有無數的銅錢飛過,她真的要發達了!
一路上,趙蠻只見她不時的樂出聲來,他搖搖頭,也不拘著她了,自己去忙活吧。
等餘淼淼回過神來,趙蠻手中已經多了兩隻野兔,兩隻山雞。正要把野兔子塞在餘淼淼懷中,他打了一隻兔子才記得以前在宮中總見到一些宮妃抱了貓和兔子,女人應該是喜歡這些長毛的小動物的吧?
這兔子只是被石子砸了腿,並未染血,專門用來討好餘淼淼的。
餘淼淼果然滿面喜色,她正想著呢,山中不缺動物,這麼多年它們不知道繁殖了多少了,她摸了摸戰戰兢兢的小兔子:“不錯,這兔毛處理了可以做兩幅鞋墊,冬天的時候正好用。”
趙蠻面上一滯,看了看正在籌謀的餘淼淼,突然脣角一彎,忍不住笑出聲來了,將兩隻山雞用一手拿著,空出一隻手來,攬住了餘淼淼的肩膀,餘淼淼抬頭看他笑的一發不可收拾,倒是莫名其妙。
不過,趙蠻笑了呀,她以前也只偶然見她勾勾嘴角,什麼時候這麼開懷過?
這一笑,只叫她看得眼睛都挪不開了。趙蠻也不知道上次大笑是什麼時候了,在他的記憶裡,好像也從未有過如此開懷的時候。
見餘淼淼看他看得目不轉睛,他更是心中愉悅,攬著她肩頭的手一使勁,將她按在自己懷中了。
餘淼淼聽著他胸腔因為笑聲而不斷的起起伏伏,心中也莫名開心起來,要是一直如此下去,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趙蠻笑了一陣才停了,黑黢黢的眸子裡還泛著笑意,餘淼淼抬起頭來,卻聽他沒頭沒尾的道:“很好。”
“什麼很好?”她剛才說了什麼?
趙蠻沒有說話,這兔子是用來討好她的,她想要用來玩也好,取兔毛也好,都隨她樂意,不過餘淼淼想到取皮毛,倒是叫他莫名的開心起來。
他的一雙手早不知沾了多少鮮血,他的女人也不是不沾血腥的。他之前強迫餘淼淼殺雞宰魚不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麼。
他想,就是下地獄也跟她一起去。
“下次給你打幾張好皮子。”趙蠻收斂了笑意,卻也是眉目舒展,道。
“嗯。”餘淼淼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道,“現在的皮子都是整皮,要麼用來做衣裳,要麼做鞋子帽子,也太單一了一些,而且像是成色不好的羊毛,兔毛也賣不出好價錢,羊毛更是入不了富貴人家的眼中……要是有紡線技術好的婦人將這些羊毛兔毛紡成線,再編織成衣裳那就好了。”
羊毛衫,羊毛褲這些在她的時代,可是北方的必備產品,又保暖的很。現在大宋連棉花都沒有,冬天的夾襖,像她們餘家這樣的貧戶,只鋪著木棉,又是笨重,又不保暖,要是有羊毛衫,肯定不愁銷路。
最主要的是富貴之家覺得羊毛低賤,也不美觀,基本無人問津,也只有窮困之家,會穿一件羊皮襖子,因而價格也很低。
餘淼淼雖然不會紡線,但是還是會幾種編織之法的。
想著想著她的眼睛都亮了,只恨自己怎麼早點沒有想到這個法子來。
趙蠻這下才是無語了,不管跟她說什麼,她都能扯到生財之道來,趙蠻嘆了口氣,這女人還真是……跟房傲南也不遑多讓了。
不過,他還是實事求是的道:“中原沒有那麼多的羊,有空地都用來種地了,哪裡會用來放牧?
倒是西夏和吐蕃,遼國這些地方羊很多,只有從邊境才好買羊,房陵距離吐蕃隔了益州、渝州這許多地方,距離西夏亦有秦州、原州、鎮州更是遙遠,到遼國就更不消說了。”
而且這些地方,都是朝廷重點的防禦之地,監管較之別的地方更是嚴格,也不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
餘淼淼在書中看過地圖,也有些印象,房陵的確位置太過居中了,距離汴京也十分的近,能夠隱伏在這裡也真是難得了。
趙蠻這一說,餘淼淼就冷靜下來了,雖然有些遺憾,但是想到山林還有別的辦法,也就將這遺憾壓下,想著有沒有別的辦法,又走不多遠,已經聽見嘩嘩的水流之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