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烏利黑深夜遭埋伏
眼見已是數九寒冬，西域大雪紛紛，覆蓋了茫茫的原野。這裡的雪比起中原來不知要大多少倍。有時雪一下起來，三天三夜都不停下，致使荒野的積雪有一人多厚。這樣的冬季是不能再出徵了，樊梨花便吩咐隊伍駐紮在沙江關裡，養馬厲兵，不再西征，等來年春天再揮師西上。
一路征戰的將士們難得有這樣一個休養生息的好機會，除了練兵以外，有傷的養養傷，有病的治治病，將士們都很高興。樊梨花頒佈了嚴格的紀律，大家都以在白虎關薛應龍為戒，誰也不去觸犯軍紀，所以沙江關的老百姓還是十分擁護他們的。
因為樊梨花的身體一直不怎麼健康，所以薛丁山便寸步不離開她。這天，兩個人正說著話兒，樊梨花突然嘔吐起來。小翠在一邊見了，說：“元帥，你……”
薛丁山焦急地扶住她，問道：“梨花，你怎麼了？”
小翠瞅了他一眼，笑著說：“元帥有喜了。”
薛丁山驚喜地叫道：“真的？”
樊梨花點點頭。
薛丁山一下子將樊梨花抱了起來，高興得孩子似地，說：“我又有一個兒子了，我又有一個兒子了。”
樊梨花呻吟著：“相公，你輕點，輕點……”
這期間，小翠和薛應龍的關係一直在發展，兩個人已經山盟海誓，海枯石爛，永不分離了。誰知，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這一類的誓言，薛應龍遇上了梅香公主說變心就變心了。這當然是後話。
唐軍在沙江關過了一個平靜而又和平的冬天，到第二年的春三月，他們便頂著料峭的春寒，冒著沙漠上的狂風，繼續西進了。他們下一個目標是鳳凰山。
鳳凰山是通往哈迷國的一座重要山寨，把守這座山寨的總兵是哈迷國國王的弟弟烏利黑千歲。這天，烏利黑聽說唐軍已經離開沙江關，正在向鳳凰山進發，便召集一些將領在一起議論禦敵之事。這時，一個番兵匆匆進了山寨，說：“報告千歲，梅香公主來了。”
烏利黑皺了皺眉頭，說：“她來幹什麼？”現大敵當前，她來到這裡不是添亂嘛。
誰知梅香公主一步跨了進來，聽見了烏利黑不歡迎她的話，便說：“怎麼，叔叔，我來的不是時候？”
梅香公主的丫鬟也跟著她進了山寨。
烏利黑解釋說：“公主，不是不歡迎你來，是唐軍很快就要到了，這裡不安全。你若是有個閃失，我怎麼向王兄交代呢？”
梅香公主不以為然地說：“會有什麼閃失呢？不要緊的，叔叔。我聽說鳳凰山每到這個時候就滿山遍野開遍了迎春花，我是專門來賞花的。過去，我一再想來看看，無奈都沒有成行。這次我是下了決心的。如果鳳凰山真的叫唐軍攻佔了，我想來看恐怕也不可能了。是吧，叔叔？”
烏利黑說：“公主，你怎麼淨說喪氣話？怎麼就會叫唐軍攻下呢？叔叔是擔心現在兵慌馬亂的，怕你到處亂跑，再鬧出什麼事來。好吧，好吧，既然來了，叔叔我也不趕你了。你就上後山躲起來吧，千萬不要下山亂跑。”
“我知道，叔叔。”梅香公主對丫鬟說，“走，我叔叔已經答應了，我們快逛一逛去。”梅香公主和丫鬟離開了山寨議事廳。
烏利黑衝著她們的背影，小聲嘟噥了一句：“添亂！”
梅香公主和丫鬟出了山寨議事廳，轉到了一處向陽的山坡上，果然看到那裡的迎春花開得如火如荼，滿山遍野一片金黃，高興壞了。兩個人不停地採擷著，將它們插在頭上、衣服上，又折了一大把抱著回到了山寨，進了烏利黑給她們安排的房間裡，插在一個大大的石罐裡面。她們的房間倏地增添了濃濃的春的氣息。
她們的房間面對著又一座山坡，那山坡上也開滿了金黃的迎春花，只是品種似乎有些不同，花朵比她們剛才採擷的要小一些，但成片成片地開，遠遠望去，也十分好看。
梅香公主和丫鬟就坐在房間裡，從開啟的窗戶裡觀看那流金一樣的山野。這時，丫鬟讚美地說：“公主，這裡的景緻果然獨特，好像有人精心佈置的一樣。要不別處為什麼沒有迎春花，而偏偏這裡才有呢？”
梅香公主笑了笑說：“算你還有點靈氣。”
丫鬟聽了誇獎，受到了鼓舞，說：“公主，你說，這山為什麼叫鳳凰山，而不叫迎春花山，難道這兒有鳳凰居住？”
“哎，算叫你猜對了。”梅香公主說，“傳說很早很早以前，這個山上就住著一隻雌鳳凰，天天在山上不停地叫。”
“它叫什麼？”
“它寂寞啊。好，有一天，大約就是這個春天的季節，一隻雄鳳凰飛來了，它在空中盤繞著，唱道：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一邊唱一邊飛到了那雌鳳凰的身邊，兩人就結為夫妻了。它們在這山上恩愛，撒落了滿山金色的羽毛，第二年，這些羽毛便變成了迎春花，每到它們曾經恩愛的季節，便開花吐蕊，把幸福和歡樂獻給人間。”
“噢，原來這樣。這真是一個美麗的傳說。”丫鬟說，“後來呢？”
“後來，它們就有了許多小寶寶。”梅香公主說，“等到第三年，它們看到所有的山都開遍迎春花後，雌鳳凰便跟著雄鳳凰帶著它們的寶寶們回雄鳳凰的故鄉去了。後人為了懷念這一對恩愛的夫妻，就把這座山叫做鳳凰山。”
丫鬟若有所思地呆愣了一會兒，突然說：“公主，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大唐兵馬就要到了，可又偏偏選擇這個時機來鳳凰山，是不是也想在這山上叫啊！”
“胡說。”梅香公主從衣服上拔下一枝迎春花，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用鼻子聞了聞說，“我又不是雌鳳凰，身上沒有金色的羽毛……”
丫鬟嘻嘻笑了：“公主，你別騙我。我跟你這麼多年，公主的心思我還能猜不出來？你想叫就叫唄，沒準真的招來一隻雄鳳凰哩。”
梅香公主低著頭，陷入了遐想之中……
大唐軍隊經過了艱苦卓絕地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鳳凰山下。與一路上的荒漠相比，這裡確實是別有天地，美景如畫。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這西北荒原上的奇觀驚呆了。將士們忘記了路途的疲勞，遙望著滿山遍野的一片金黃歡呼雀躍。
樊梨花等人也和兵士們一起眺望著那鳳凰山的美景。她陶醉地說：“好美的山啊，真是人間仙境。”
薛丁山看了看那一片金黃，卻說：“可惜，那山上不是梨花。如果有一天，千樹萬樹梨花開該有多好啊。”
樊梨花深情地看了看他，說：“你如果真的喜歡梨花，就等有一天咱們凱旋迴朝了，在咱們家的院子裡種上幾棵梨樹。咳，誰知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來呢？看來，我們生就的就是征戰的命。但願我們的孩子們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
薛丁山說：“如果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把院子裡種滿了梨樹……。”
樊梨花望了他一眼以後，轉移了話題，說：“聽說哈迷國國王的御弟烏利黑在此鎮守。此人善使暗器，要加倍小心才是。”
“哼，那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大唐徵西以來，過關斬將，所向披靡，還怕一個烏利黑嗎？”
樊梨花轉臉對身邊的薛應龍說：“傳令，在此安營紮寨。”
“是。”薛應龍對著隊伍大聲喊，“元帥有令，在此安營紮寨——”
樊梨花和薛丁山下了馬。
薛金蓮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喊道：“哥哥，嫂嫂，嫂嫂要生了！”
一聽竇仙童即將臨產，樊梨花也急了，對薛丁山說：“走，快去看看。”
樊梨花、薛丁山、薛金蓮三個人急匆匆地來到了兵士們為竇仙童搭起的帳篷裡。竇仙童躺在地上，扯著嗓子喊叫著：“啊——，啊——，痛……”
薛丁山一步跨到她的身邊，抱起了她：“娘子，忍著點，忍著點，啊！”
竇仙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快木板，狠狠地抓住薛丁山的胳膊，說：“相公，別離開我，別離開我，我要死了……，啊——”竇仙童滿臉汗水。
薛金蓮著急地嚷叫著：“要生了，要生了，怎麼辦？”
樊梨花沉著地說：“慌什麼，我來！”她吩咐薛金蓮快出去叫兵士們燒一盆熱水來。薛金蓮旋風似地跑出去了。
樊梨花蹲下去，給竇仙童接生。她從來也沒有接過生，但世界上的事都是逼出來的。逼到一定的份兒上，人什麼都能幹得出來。還算上蒼保佑，竇仙童的生產非常順利，就像母雞下個蛋似地，帶著血跡，撲楞楞地，孩子就鑽出來了。接著就是一聲嬰兒拼命的啼叫。
一個肉乎乎的小身子託在樊梨花滿是鮮血的手上。她接過薛丁山脫下的戰袍，將孩子緊緊地包裹了起來。她十分疼愛地哄著他說：“噢，噢，別哭。快叫你老子看看。”嬰兒果然不哭了，瞪著一雙黑豆似的小眼睛看著這陌生的世界和陌生的人們。
薛丁山先是將包裹扒開，看了看孩子的下身。當樊梨花把他接下來時，他還沒看清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哩。當他看到是男孩時，高興得咧著大嘴笑了，笑得是那麼開心。他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懷裡，說：“喔，兒子，我的兒子……”
樊梨花問：“給他起名字了嗎？”
“起了，叫薛勇。”
“好，薛勇。”樊梨花說，“勇往直前，勇不可擋，英勇威武。我們薛家又多了一員勇將！”
薛金蓮端著他盆熱水進來了，見小薛勇已經出世，放下熱水盆，就從薛丁山的懷裡搶過來，說：“來，讓老姑看看。啊，真乖，你看這小嘴，多像你爹爹……”
最被冷落的是產婦竇仙童了。她好像被人們遺忘了。但她還是充滿幸福地看著她給他們帶來的那分高興，滿足地微笑著。半天，薛丁山才趴到她的身邊，悄悄說：“娘子，你為薛家立了一功。”並緊緊地握著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