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驚奇地打量著這對在花海間翩翩起舞的鳳凰,很難想象這些恍如神話般的說辭。可是,鳳凰本就為神物,有些來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師傅,它們可以幻化人形麼?”
歐陽好奇了,這世界既然有了神仙,有了妖怪,那麼,異類幻化人形好像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道人笑道:“自然可以。”
“那……”
歐陽話尚未完,道人已經輕輕叱喝:“小凰,小鳳,現身吧。”
一道異光閃過,飛舞的鳳凰迅速變身,眨眼間,兩個人影從空中飄然而下。
“仙長。”語調清朗乾淨。
歐陽細細看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站在花海中間,兩人俱是長眉細目,瑤鼻櫻嘴,身上都是一襲五彩斑斕的鶴氅。
道人對歐陽說道:“這也是宿緣,從今往後,他們便跟著你罷。”
歐陽說:“師傅,你不是說他們在覓主麼?”
道人笑道:“我說這也是宿緣,沒錯的。”
歐陽心中隱隱猜到幾分,可終究還是覺得太不可思議,將信將疑之間,兩隻鳳凰從此就跟著她了。
多日修行,歐陽別的感覺沒有,身輕體健的體會卻是很深。可是,照這個修行速度,想更改伯邑考的命運,無異痴人說夢,但夢中那人和師傅的話互相印證之下,又覺得言之鑿鑿。
“師傅,真的有機會更改伯邑考的命運?”
道人嘆息:“這些都是命中註定的。三千年前封神大戰,姬伯邑考未戰先殞,以致紫薇頻繁臨世,引發後世朝代更迭,戰亂無數。三生石上註定的緣分,若是天不遂這願,只怕動亂永無止休!這卻不僅僅只是重歷封神那麼簡單了。上古大神的怒火,足以毀滅宇宙,天道在此之下,又能有何為?”
“師傅,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歐陽更加雲裡霧裡。
道人說:“時機未到,你靈竅未開,自然是不知道這些前塵過往。”
歐陽卻實在對自己所修的法門沒什麼信心:“可是,僅憑這樣的修煉,真的有用嗎?”
“什麼叫因緣際會,就是說,這只是個開頭。我只傳你法門,卻不教你道術,只因,你有你自己的造化。你本非我門中人,就是這一場師徒緣分,亦不過是當年一份人情而已。凡事都有因果,你現今修為太淺,很多事不明白,假以時日,機緣到了,不需別人說,你自己自然知道。”
歐陽很想說,我最煩的就是你們這套和神棍沒什麼兩樣的故作神祕之語,有什麼事情比直接說開還複雜的?
道人笑了:“直接說開,確實是最簡單的,可那也要看是針對誰人、何事。修道人,最忌諱的便是妄言上位者是非。”
鳳凰還從此真的跟著歐陽了,雖未到形影不離的地步,也差不多是亦步亦趨了。
好在他們形象可愛,歐陽也就不介意被他們跟著。只是不知為何,自從道人讓他們現了人形後,這
兩隻還真當自己是人了,不管歐陽怎麼說,他們的真身比這人形化身可愛,他們還就是不為所動。
年終於過去了。這期間,歐陽沒下過一次山,她怕滿城的喧囂喚醒自己的孤寂。有些東西壓在心裡,不去觸及,還能自己騙自己說,暫時忘記了,一旦被刺激到,那種感覺比無意間思及的要強烈多了。
是人都不喜歡這種感覺,除非是喜事好事。
道人傳下的法門其實非常簡單,歐陽聽著之時,想起了後世的禪宗。禪宗教旨:“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說穿了,其實就是強調個體的悟性,其唯心至上,自然不需多言。
道人只傳了歐陽十六個字——“虛無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玄之又玄”說完之後並未對此加以解說,歐陽本身就對道教不是很瞭解,初聽之下,更是雲裡霧裡。
道人卻微微而笑,說:“我亦不知傳你這個法門是福是禍,因此,你亦沒有必要記憶太深,現今,你的修行當以凝神靜氣,融本身於萬物之境為主,不必強求速成。”
歐陽想了一下,說:“師傅的意思,是要我修心境為主了。”
道人點頭:“差不多是這意思。記住,凡事不必強求,否則,日後機緣到了,反而徒生麻煩。”
歐陽尚在迷糊間,身體的變化卻已經在慢慢產生。她不知道這是那粒築基丹的藥效,還是自己這些日子的靜修效果,原本玄之又玄的經絡,她在冥想之中竟然感覺到了。她確實發現,隨著入定加深,呼吸綿長之後,真有一種氣狀東西在身體內部迴圈,而這迴圈的路線,居然和中醫提到的經絡相符。
歐陽睜開眼,入目就是道人站在身前看著她微笑。歐陽明白,道人應該是也發現自己身體內部的變化了。
如她所料,道人頷首:“看來我還是看走眼了,還以為你本質盡失,短短几日,有此收貨,想必是本質一點都未落下。既然如此……也罷。”
歐陽詫異:“師傅?”
道人每次開口,說的都是些她聽不懂的話,歐陽有種感覺,自己該不是真是什麼有來歷的人吧?想到這裡,渾身寒毛豎了起來,自己都覺得冷。哪會有此可能!
道人說:“今日你先回去吧,明日開始,我傳你一些基本的招數,招數學成之日,亦是你離開岐山之時。”
歐陽鎖眉:“這是為何?”
道人說:“你在岐山的機緣已經盡了,要想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就要離開這裡,去尋找別處的機緣。”
道人的說辭,使歐陽想起後世的藏寶圖遊戲,合著,自己這所謂的機緣還像那被分成多塊的藏寶圖一樣,需要一個一個地去找,唯有找齊了,才能獲得那能改變伯邑考命運的能力。
道人積極,歐陽心裡卻在躊躇。她還記得年前侯府發生的那些事呢,伯邑考的態度,是她心裡的一個疙瘩,這個疙瘩不解開,說實話,她對道人這些說辭是不怎麼熱心的。如果就她自己來說,她完全沒必要去折
騰自己修行什麼的,去改變這世界;而如果說為伯邑考,他的態度總讓她覺得意興闌珊,雖然放不下,卻也不想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剃頭擔子一頭熱的事情,不只嫌厚臉皮,說不準那邊還以為她別有居心呢,到時恐怕更加鬧心。
話是如此說,可一想起伯邑考的命運,她又心煩意亂。
歐陽躺在**,翻來覆去,不停嘆息。
“伯邑考,伯邑考,我就要你一句話,何以就這麼難呢?”
不知何時,天明。
小鳳闖進來,拉著歐陽的衣袖就走。
“小鳳,你幹嗎?”
小鳳面無表情,拉著歐陽一直往伯邑考茅籬那邊走。
歐陽被小鳳拉扯著,止不住腳步,一路跌跌撞撞的往茅籬過來。
算了,去就去吧,現今正月都快過完了,想必那伯邑考也早修養好回西岐城去了,反正是見不到,何懼走一趟呢。
於是,歐陽不掙扎了。
哪料,走近茅籬時,卻發現不該在的人居然還在。
梧桐樹上,棲著一隻鳳凰,歐陽認得那是小凰,斑斕的翎羽映著日光,產生一種目眩迷離的視覺效果。
樹下,修長身影,一手微揚,一手執著碧玉簫放在身後,仰著頭,看著樹上的鳳凰。
小凰見到小鳳過來,從梧桐樹上飛離,邊飛邊現身,落在小鳳身前時,已經幻化成一個可愛的美少年。
伯邑考的目光隨著小凰,一路追蹤過來,小凰幻化,自然也落在了他眼裡,他的瞳孔猛然放大。隨後,他看到了和小鳳一同前來的歐陽。震驚之色隱去,臉上閃過一絲驚喜。
這些神色變化卻沒有逃過歐陽的眼睛,她自從修行了後,目力變得不是一般的好。
歐陽嘴脣動了動,終於沒有喊出來。
伯邑考卻緩緩走了過來,眼睛定定地看著歐陽,幽深的黑眸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歐陽一時迷糊了。
“進來吧。”伯邑考輕輕說道。
歐陽嘴角扯了一下,想說不躲我了,終於還是忍著沒說出來。
伯邑考一直盯著歐陽,直到她邁動腳步走進茅籬,這才隨她身後跟了進來。
小凰和小鳳互視一眼,化為鳳凰飛走了。
兩人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落座。
“玄妙之事,我聽說過不少,但像今日這般眼睜睜看著一隻凰鳥幻化人形,倒還是第一次。”伯邑考開口道。
歐陽眼眸一抬,說:“鳳鳴岐山在前,這鳳凰的來歷世子未必一無所知吧。”
伯邑考搖頭:“這你倒確實冤枉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的來歷。”
歐陽深深看著他,對方神色坦蕩,眼神清明,歐陽想,應該不至於是騙自己的。
伯邑考說:“若我剛剛所見不差,小婕和這鳳凰的關係好像匪淺。”
歐陽一笑:“你沒看錯,現下,他們確實跟隨著我。”
“那你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