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晨曦未露，到處是一片漆黑。歐陽穿房越簷，漸漸靠近王宮。
元旦朝賀，到底沒有哪個臣子敢置這一年第一次大賀之禮不顧，王宮外圍，重臣府邸所在區域，不同於坊間的漆黑一片，早已是燈火通明，雖然沒有人聲鼎沸，卻也是嘈嘈雜雜的熱鬧非常。
歐陽尋著武成王王府。輝煌氣派的王府大門早已洞開，兩個下人在府門前打掃。
歐陽上前，攔住其中一個：“大哥，武成王和夫人進宮去了嗎？”
下人將笤帚一緊，一雙大眼仔細打量著歐陽：“你是誰啊，問我家王爺和夫人幹嗎？”
歐陽腦筋急轉，尷尬笑了幾聲：“那……那不是……周紀周將軍他……”
她正愁不知怎麼編下去，扯著周紀之名也不過是因為知道黃飛虎反商起了決定作用的是此人和黃明，那下人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來：“姑娘也是被周將軍欺負了的？”
“欺負？”歐陽一愣，腦子裡直接的念頭是，周紀能欺負得了自己麼？
那下人卻意味深長的笑道：“王爺和夫人都進宮去了，姑娘還是等王爺和夫人回府後再來吧。”
歐陽得到了自己要的訊息，道了聲謝便走了，臨走，眼角餘光似乎見到那下人露出一副錯愕的神色。
歐陽心裡有些急，賈氏已然進宮，可不要落在蘇妲己手裡。
拐過牆角，遮了眾人眼光，身軀滴溜溜一轉，再現身時，已經在摘星樓下。
她記得，賈氏和黃妃都是在此喪命的，自己守著這裡，總能救得了這兩人吧。
紂王還沒來，摘星樓上除了幾盞宮燈，昏然暗沉。
忽然，歐陽低罵一聲：“暈，那傢伙想哪裡去了……”卻是她忽然想通了黃府下人那曖昧言辭的由來，什麼“欺負”，“欺負”這詞另外有一層意思自己居然忘了，只是……沒眼見的傢伙，有這麼YY的嗎？自己和周紀？
歐陽打了個寒顫，太荒唐了。此時她也明白了臨走時見到那下人古怪神色所為何來了，想必這周紀風流成性，招惹的女子不少，隔三岔五便有人上王府找武成王和夫人主持公道，是以這些下人早已見怪不怪，自己這般好打發，一句王爺和夫人不在便能安心離去，這才惹得那下人深以為奇……
這些念頭在歐陽腦海只是一閃而過，可哭笑不得的感覺卻非常明顯，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誤解啊，難道她歐陽婕妤長著一副很好“欺負”的樣麼？
她還在胡思亂想，摘星樓上卻忽然燈火明亮起來。
“大王，可要更換大禮服？”
“換吧。”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只聽紂王不耐道：“什麼時辰了？”
“寅初了。”
過了一會，傳來奉御官的聲音：“大王起駕。”
人聲漸遠。
歐陽躍上摘星樓，果真已人去樓空。瞧了眼樓上佈置，心裡暗罵：也不怕凍死，這麼高的樓，除了些帛
布遮圍，竟是一絲寒意也抵抗不住，虧得這還是寒冬臘月。
她再罵也沒用，人家紂王就是不怕冷，就是喜歡和心愛的妃子在這高樓上飲酒作樂，你歐陽說這樓高，紂王他還嫌矮呢，不然還要蓋那更高的鹿臺做什麼？
歐陽靜了靜心，抬眼檢視摘星樓，地勢熟悉，總是有利無害。
站在高樓上，果真視野遼闊，極目舒暢，時辰雖然還早，前殿後宮，到處燈火通明，想來大年初一這番朝賀，對前堂後宮都是非常重要的。
視線回收，摘星樓的佈置倒也簡單，當然，這是撇去了那些鑲嵌在廊柱重簷上的玉石珠寶說的，漢白玉石砌的樓面上，整了一個尊位，下面設了幾級丹階，究竟還是體現了人間王權的至高無上。
尊位上按著一張龐大的青玉案，案上酒器琳琅，可見這紂王平日在這都在幹什麼了。案後，是一把碩大的龍椅，瞧這寬度，不說區區一個紂王，就是有十個，也夠並排坐了。龍椅上鋪了些帛錦，椅靠上還搭著一塊輕飄飄的東西。
歐陽伸手一撈，認出是件女子上衣，細一瞧上面還沾滿了汙漬。
歐陽也是經過人事的，認出那是什麼東西后，渾身寒毛一豎，手一抖，把衣物扔下，腳下退了幾步，離那龍椅遠遠的，心裡對紂王越發不齒。
總以為紂王去往大殿接受群臣朝拜是需要一點時間的，所以歐陽也不急著隱身，哪知，才過一會，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歐陽忙藏身暗處，樓梯口傳來竊竊私語，虧得她五覺靈敏，竟是將兩人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朱宮人，大王幾時回？”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才去沒多久，想來還要一會。怎麼，娘娘有事？”這是個尖細的嗓子，應該是個宦官。
那女聲越發低矮：“蘇娘娘留住了黃飛虎的夫人，一會帶過來見大王……”
“慧娟……此時不妥吧？黃飛虎是臣子，臣妻怎能面見大王？”朱宮人看來還有幾分正氣。
慧娟冷笑一聲，道：“什麼臣妻，黃飛虎得罪了娘娘，娘娘正想著怎麼算計他呢！朱升，你可別多事，著人前往龍德殿悄悄跟大王說一聲，娘娘有急事求見就是了，多嘴的話，小心娘娘連你也不放過！”
過了一會，那個朱升低低道：“是……”
慧娟留下一句：“馬上就去，娘娘這就帶人過來了。若是娘娘過來還沒見到大王，你就小心著吧！”也不跟對方道個別，蹬蹬蹬下樓去了。
朱升呆滯了半晌，而後喊過一個宮人，命他前往龍德殿遞話去了。
宮人才去沒多久，紂王居然就到了。
歐陽遙遙往龍德殿方向看，隱隱有些人影閃晃，想是這些人被紂王隨便打發回府去了。
元旦，身為人間帝王，本該祭祀天地祖先，這個紂王倒好，只為美人一句話，什麼事都拋到腦後了。
“朱升，娘娘來了麼？”上了樓，不顧自己有些微喘，紂王急匆
匆逮著封宮官就問。
朱升跪稟：“尚未。”
紂王在尊位上的龍椅坐下，一個宮人伶俐無比的持壺斟酒，紂王端起，一口飲盡。
沒多久，芙蓉如面柳如眉的一個顫巍巍的嬌柔身影上來了，嬌滴滴喚道：“大王。”
歐陽身上的肉不禁抖了三抖，她還是喜歡聽那日在九龍橋邊惡狠狠的聲音，這般千嬌百媚的，她可消受不起。
紂王瞬間眉眼展開，笑得好不舒心：“愛妃。”展開懷抱，迎著那個香軟的身軀落入懷裡，雙手撫著妲己後背，不停撫摸。
妲己抬頭，映著燈火，更是妖媚入骨：“大王，臣妾今日新認了一位姐姐，心中高興，故此忍不住想帶人過來給大王看看。”
紂王道：“好啊，愛妃的姐姐在哪呢？”
歐陽磨了磨牙，都說昏君弱智，令人發抖，這個時候她就有衝出去拎著紂王兩隻耳朵狠狠揪，然後問他——你丫的，就因為你小妾認了個姐妹，你就把闔朝文武丟下，甚至連祭祀天地祖宗都不顧了？
妲己從紂王懷裡爬起身，嬌聲道：“慧娟，請本宮姐姐過來。”
慧娟領命，下樓，再上來的時候，跟後跟著個忐忑不安的婦人。
“娘娘，賈夫人來了。”
妲己眼睛微眯，轉身又伏在紂王身上：“大王，臣妾姐姐來了呢。臣妾這位姐姐啊，生的可真是花容月貌，絕色無雙……”
酥軟的身子加上如蘭的氣息，紂王哪裡還禁受得住，粗喘了一聲，道：“速傳。”腦子裡滿是妲己形容的絕色美人形象。
賈夫人恍恍惚惚就被忽悠到摘星樓，聽到這聲“大王有請賈夫人”時，腦子又蒙了，自己身為臣妻，紂王見自己做什麼？難道不知內外、男女有別麼？
賈夫人心中滿是屈辱的感覺，可還是忍著氣，踏進摘星樓，匍匐地上，垂頭：“臣婦賈氏參見大王。”
紂王已經被妲己弄得神志迷糊，恍惚見階下跪了個女子，居然就推開妲己，站起身，一步一步往賈氏走近。
被推開的妲己，忽然收了那副妖嬈的樣子，看著迷糊的紂王和渾身顫抖匍匐地上的賈氏，臉上現出一抹殘忍的笑。
此時紂王眼裡，明明沒見到地上匍匐著的人的樣貌，可就是覺得這是個天仙美人，絕色無雙啊！靠近後，微微彎下腰，右掌伸出，就欲托起賈氏的臉。
賈氏駭了一跳，跪著後退一步，恭聲道：“臣婦黃飛虎原配賈氏見過大王！”
她雖然存了提醒紂王不可幹出君欺臣妻的醜事，可此時的紂王哪裡聽得出她的意思？
美人在前，豈有不抱之理？加之，賈氏剛出言時，忍不住抬了一下頭，她本有些姿色，又被妲己施了妖術，更是容光煥發，嬌豔不可方物，紂王又是被妲己撩撥在先，此時見美人在側，哪裡還想得到別的，伸手就去抱……
賈氏臉色倏然煞白，估計是想不到紂王還真不把臣婦的名節當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