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這正堂,不叫正堂,卻叫端明殿,殿宇規格,明顯是仿照朝歌九間殿體制,只不過縮小版而已。
殿內其實有很多人。上頭坐著一人,高冠華服,雖是臉色溫和,神情謙恭,卻難掩通身王侯氣派。看面貌和姬伯邑考很像,清瘦俊朗,年紀約在四十五上下。兩邊應該都是他的臣子,歐陽婕妤不知道他們議論的是什麼事,不過殿內凝重的氣氛,還是一進入就感覺到了。
姬伯邑考雙膝跪倒:“父侯。”聲音裡包含孺慕與敬仰。
西伯侯滿臉含笑:“伯邑考,好孩兒,起身罷。”
站在西伯侯兩邊的兩位青年走下丹階,左邊一位頭束玉冠,身著銀色袍服,身量和姬伯邑考不相上下,面貌亦英俊不凡;右邊那位,身量明顯未曾長開,雖長相也不俗,究竟還透著三分稚氣——這兩人一左一右扶起姬伯邑考,口中笑吟吟喚道:“大哥。”
姬伯邑考起身,亦含笑對著二人喚道:“二弟,三弟。”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畫面!
歐陽婕妤不覺感嘆,她修的心理學,是真是假,一眼便能看出,可這三人的互動,她看不出一絲的虛情假意。
眼睛往西伯侯看去,這男人,了不起,事業、家庭兼顧,卻都很成功,古往今來,這樣的人,好似只得他一人。後世雖不乏明君,終究是家庭方面差了好多。權力巔峰之家,如此和諧,實屬難得!
“這位是……”
少根筋的歐陽婕妤又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雖然人多,卻寂靜的端明殿上,這聲音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問話的是西伯侯,所有人都看向了歐陽婕妤。
姬伯邑考鬆開二位弟弟的手,抬頭笑著對他父親說:“父侯,她是孩兒在岐山認識的一位朋友。因為久居深山,不通世情,所以難免有些冒失。”
或許,這種狀況常常發生,西伯侯不以為意,笑了笑說:“既然如此,伯邑考就多儘儘地主之誼吧。”
歐陽婕妤悄悄扯了下姬伯邑考的衣服,輕聲說:“看樣子,你父侯好像有要事和群臣商議,我看我還是迴避一下吧。”
姬伯邑考抓住她的手,轉頭輕聲說:“無需。”
此時,姬伯邑考已經歸位,他就站在西伯侯身後,身邊就站著他的兩位弟弟,歐陽婕妤掩在他身後,被這三人擋了個嚴嚴實實。
殿下,身列左班之首的散宜生,雖然在聽著主公講話,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這邊探掃。
歐陽婕妤無聊地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西伯侯清朗的聲音傳入耳中。
“身為臣子,原不該說主上是非。只這一次,陛下發兵冀州,只為逼冀州侯蘇護獻女,偏生蘇侯又愛女心切,割捨不得,生此事端。孤原體念蒼生不易,今又接紂王聖旨,命孤赴冀州勸說蘇侯,此事,諸位愛卿怎生看待?”
歐陽婕妤一愣,怎麼又成紂王
聖旨命西伯侯親赴冀州了,不是北方侯崇侯虎之弟崇黑虎與蘇護父子過招,西岐散宜生送西伯侯書信,勸說蘇護獻女解圍的嗎?
殿上諸臣各抒己見。
歐陽婕妤悄悄拉了拉姬伯邑考的衣服,後者轉頭,笑看著她,用眼神問:“何事?”
歐陽婕妤壓低了聲音,說:“你父侯沒有必要去,寫封書信讓散大夫送去就成了。蘇護那邊,已經騎虎難下,他現在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而已,你父侯去了,反而多有不美。”
姬伯邑考乾脆轉身,凝視著她,說:“怎麼說?”
歐陽婕妤低聲道:“天下四鎮,你父居其一,偏生天下還傳言,天下三分,周取其二,朝歌那邊豈無想法。此次,紂王這旨意,試探多於其他,侯爺也是適當避避嫌的時候了。”紂王發兵,蘇護不為所動,而西伯侯一去,蘇護就聽從,由不得人不多想。
姬伯邑考半晌無語,良久始說:“小婕,你究竟是什麼人?”
歐陽婕妤抬頭,眼神坦蕩真誠,直接對視著姬伯邑考,誠摯地說:“姬伯邑考,你相信我,我對你絕無惡意。”她笑了一下,接著說,“若有,也只不過是想將你據為己有……”
一直不停調戲她的人,忽然俊臉紅了起來,他輕咳一聲,轉過身子,面對諸臣。
歐陽婕妤笑了笑,姬伯邑考這次的轉身動作,失卻了他一貫的從容不迫,她分明感覺到了動作中隱含的一絲狼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