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妃下意識回頭,見到紂王的臉,才忽然回神過來,雙膝跪在地上,恭聲道:“臣妾恭迎大王。”
紂王笑容滿面,顯然對這西宮的黃妃依舊還存一些憐愛之心:“愛妃起來。”邊說邊伸手把黃妃扶了起來。
黃妃臉上一絲幾不可見的厭惡一閃而過,身子卻順著紂王的手勁站了起來。
紂王笑吟吟上下打量著僅著一套貼身內衣的黃妃,覺得幾日未見,黃貴妃似乎更美了些。
黃妃的美,是英氣和柔弱交疊的一種複雜美,和妲己的嬌媚、魅惑是完全不同的型別。黃妃爽直,妲己膩人,黃妃嬌憨,妲己嬌縱,這兩人,在紂王眼中是各有千秋的。蘇妲己若真的是蘇妲己,沒有被狐狸精奪竅,後宮誰最受寵,還真兩說,只是,這個蘇妲己是狐狸精,狐狸精最擅長魅惑人,紂王只是區區一凡人,如何能抵擋得住千年狐狸精的魅惑之功?這也是為什麼,紂王一人前來西宮時,會覺得黃妃和妲己各有勝場,一旦蘇妲己在場,紂王眼裡就會完全沒了別的女人的存在。
紂王見黃妃手持寶劍,眉宇微微一緊:“愛妃,夜深更靜,你持劍作甚?”
黃妃忙將寶劍歸鞘,道:“臣妾困頓,卻被鼠叫擾得不得安寧,適才正想用寶劍砍那老鼠……”
紂王大笑:“用寶劍砍老鼠?這豈非和殺雞用牛刀一樣?”
果然還是黃妃最是憨直!
隱匿暗處的歐陽不覺嘴角也掀了掀——這黃飛虎的妹子真的是太可愛了。這樣的人,居然在深宮中這麼多年安然無事,可以想見,蘇妲己進宮之前,和黃貴妃同事一夫的姜皇后以及馨慶宮的楊妃一定也不是尋常人印象當中的那種惡毒宮妃。
歐陽不覺嘆氣,紂王啊紂王,你本是江山美人在懷,妻賢子孝,何苦一時頭腦發熱,題了那首褻瀆女媧的**詩?到頭來,女媧沒見到(很可能,一時的驚豔熱度過去後,紂王已經忘記了女媧的容顏有多麼美豔了),還搭上了江山!
黃妃憨直,勾得紂王越發覺得她可愛,於是便心裡癢癢,落實到行動上便是蹭啊蹭,一點點挨近黃妃身邊。
黃妃雖然有些憨,卻也不笨,紂王之意太明顯了,可是,自見識了紂王對姜皇后的無情後,黃妃早將對紂王的心思淡了。於是便裝作憨憨地問:“咦?大王,蘇皇后沒有邀大王飲宴麼?”
紂王一愣,笑道:“愛妃吃醋了?”
黃妃嚇了一跳,她進宮十來年,這般輕薄的話可還真沒聽說過,宮裡有宮裡的規矩,紂王身為一國之君,同自己的后妃這般調情,是有失體統的。
當然,若是換了狐狸精蘇妲己,那就是夫妻間的情趣了。
黃妃為人正經已慣,這一嚇,感覺渾身都不自在,雖然她和眼前這個男人早就什麼事都做過了,可言語上的調戲卻讓她非常反感,還不如脫了衣裳,鑽進被窩,隨他怎麼胡來來得好。
暗處的歐陽感同身受黃妃身上的雞皮疙瘩一個個冒得歡快。
黃妃雖然侷促,究竟是在宮裡生活了近十年的人物,當下藉著剔剪燈花,轉過身去,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和紂王的距離。
歐陽抿脣,一個這般憨直的女子,竟能給鍛煉出這麼高超的躲避技巧,可見,黃妃心裡對這個紂王是有多麼的不待見。
紂王卻沒這個自覺,此時他正在興頭上,黃妃才轉開身子,讓馬上便跟了過去。
“愛妃……”兩支手臂慢慢伸出……
宮門邊的兩個奉御官識相的躬身行了一禮,彎著腰倒退出去,一邊一個拉過一扇門,將宮門掩上。
屋裡的紂王已經將黃妃擁住,暗處的歐陽只見紂王埋首在黃妃頸間,不停親吻……
可以看出,黃妃的身子繃得死緊死緊,這種因為心裡抗拒而引起的生理反應不是自身能控制的,可又推拒不得,只得顫悠悠喊著:“大王……”
此時的黃妃,純粹嬌柔美人一個,這種討饒一般的顫悠悠呼喊,效果適得其反,反而引得紂王獸性大發……
只聽紂王呵呵一聲輕笑,高大的身軀微彎,已將黃妃橫託手中。
黃妃頭部後仰,額前的髮絲飄起,遮住了眼眸……
紂王轉身,託著黃妃往床而來。
轉身的一剎那,歐陽似乎見到黃妃青絲遮蔽下的明眸裡有亮光映著燈火閃過……
黃妃流淚了……
歐陽猶豫,是不是出手破壞紂王的好事?
“砰”一聲巨響。
寢宮宮門忽然被人踹開,因為來人用力太大,宮門被彈到極限後,又唰一聲往回彈。
“慧娟,劍!”嬌脆脆的聲音有些耳熟。
這聲音才落下,就見一抹光亮閃過,正往回彈的宮門被一柄劍刺了個對穿。
紂王大怒,居然有人敢破壞他的好事!
黃妃趁機從紂王懷裡脫身,拔出帳子上的寶劍,一個縱躍往宮門邊來。
“何人大膽,敢擅闖西宮?”邊呵斥,邊用手中的寶劍撩開外來的那支正欲將宮門破開的劍。
紂王亦過來了,滿面的怒氣在見到闖宮之人的面容時忽然煙消雲散。
“愛妃……”
一個嬌媚如花的女子款款走進,絕美的嬌靨上滿是不屑,斜斜瞟了眼紂王,接著目光轉為譏誚,繞著手持寶劍的黃妃上下打量,嘴裡譏笑道:“黃府的人,就這麼點德行了?”抬手撥開黃妃手上正和她自己帶來的一名宮女手上的劍相抵的劍支,“莽夫之女,果然粗鄙!”
說著,厭棄地拍了拍手。
剛剛還和黃妃調笑得興致盎然的紂王,一見這人,馬上自發將剛還看著嬌憨可愛,令人留戀不捨的黃妃當成了個透明人。紂王甚至沒有轉身看適才還抱在懷裡的黃妃一眼,牽起這人的手:“妲己,回宮。”
妲己卻拉住了紂王,眼睛盯著黃妃,嘲笑道:“大王,都說黃府家教森嚴,黃貴妃怎麼如此這般衣冠不整?大王可還冠帶整齊的呢。雖然說,后妃事君以
色,禍君之事想來黃老將軍和武成王都是深惡痛絕的吧?”
黃妃鳳眼眯起……
歐陽在暗處握緊拳頭——黃妹子,忍住啊,你要是發火,就中妲己的激將法了。
顯然,黃妃雖然憨直,好歹和這妲己也明爭暗鬥了四年,對於妲己慣用的這些激將法啦、請君入甕啦、含沙射影啦是深有領會的,此刻,她雖然眼瞳急縮,鳳眼眯垂,終究還是被她隱忍了下去。
妲己卻沒有見好就收,轉身對著紂王撒嬌了:“大王,前幾日,武成王還和如今已經叛國的比干說臣妾迷惑大王,臣妾還什麼都沒做呢,不過是大王對臣妾寵愛了些,他就這麼說,如今,你看這黃貴妃……”
宮門處瑟瑟發抖的明娟,腳步微微邁了一下,黃妃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紂王轉過臉,眼光掃過黃妃,眉宇皺起:“西宮黃妃失德,罰閉門思過三月。”又轉向妲己,“愛妃,我們回宮。”
妲己冷冷看了黃妃一眼,眼神很辣……
一行人離去,留下一扇破敗的西宮寢宮宮門在孤燈中晃晃悠悠……
明娟跑進去:“娘娘。”
黃妃咬著下脣:“明娟,收拾一下,睡覺!”
明娟眼睛紅紅的,轉身跑到外面叫了幾個內侍進來,把宮門稍微整合了一下,立起,又拿了一匹帛布,纏在空隙處。
“你們都下去。”
明娟還想留,黃妃擺了擺手,明娟只得含淚下去。
黃妃抬頭四顧,輕聲道:“出來吧。”
白光一閃,歐陽又在凳子上現身,手上拿著姜皇后留下的那副血字絲帛,似笑非笑看著黃妃。
黃妃退後一步,在床邊坐下。
歐陽笑道:“都說黃家尊榮無比,看娘娘的情形,不過是在苦熬啊。”
黃妃冷笑一聲:“你既然都已經見到了,何必還說這些風涼話?直接把你的目的說出來就是了。”
歐陽笑了笑,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娘娘,比干是我帶出城的,姜子牙也是。哦,對了,我救走姜子牙的時候,還和武成王差點碰上面……”
黃妃的臉色忽然緩和了:“比干和姜子牙都是你救的?”
“我能救一時,卻不能救一世,比干……還是死了……”
黃妃黯然:“我聽說了。”
歐陽道:“我在你兄長值殿的時候救走姜子牙,想必給武成王招來不小的麻煩,你不恨我?”
黃妃忽然笑了一下:“恨你做什麼?家兄當時正在為難,有人代他出手,他感激還來不及呢。”
歐陽想起,姜子牙不只一次感慨自己在朝歌為官時,除了一個比干對他青眼相加之外,並沒有人看得起他。看來姜子牙此話不對,至少,武成王黃飛虎是將他當個人物看待的。當然也有可能黃飛虎起先並看不起姜子牙,只是後來值殿的時候,見他寧願棄官丟命,也不願督造勞民傷財的鹿臺,而改變了對姜子牙的看法也說不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