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收起桌上的蓍草,早被剛剛那砰然一聲驚動的奉御官從站立的門口進來,收拾一地的瓦罐碎片。
姬昌拿著蓍草往內室走。
歐陽拉著伯邑考往屋外走。
“伯邑考,你看……”手指微微指向奉御官。
伯邑考一笑。
“你父侯收服人心真的有一套。”看管者竟然變成被看管者的僕從。
伯邑考道:“剛剛說起比干之死我才想到,當日你推測比干是被狐狸精害死,你修道也算有成,能為天下百姓除去這個禍害不?她能害比干,日後肯定還會害別人!”
歐陽嘆息:“害比干之前,她已經害過很多人了。自十年前,蘇妲己入宮後,從姜皇后之死開始,到最近的比干,有些誒雖然不是她直接動手,但幾乎全是因為她的緣故。不過,雖然這樣,我卻不能將她除去……”
“這卻是為何?”伯邑考不解,小婕亦算是個眼裡揉不得一粒沙的人,居然能夠容忍這狐狸精在眼皮底子下作惡?
歐陽幽幽道:“我欠了一個人人情,而這狐狸精和那人有些關係。”
伯邑考皺眉:“小婕,你不是因私廢公之人。”
歐陽搖頭:“不是這個原因,這事很複雜,我一時也說不清。只能這麼說吧,狐狸精是奉命而來的,她之所為,有些雖然出自私心,可很多壞事,站在她那個立場,確實不得不為。而因她喪命者,源頭還在封神榜上……”
伯邑考驀然想起,比干也是封神榜榜上有名者。
“姜皇后、梅伯、楊任這些人也都是?”
歐陽點頭:“都是。”
伯邑考道:“被你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
“覺得天道不公是吧?”歐陽笑著接道。
伯邑考不語,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大好。
姬昌放好了蓍草出來。
“你們說什麼?”
歐陽看了伯邑考一眼,笑道:“侯爺,世子有話和你說。”
伯邑考一愣,隨即見歐陽對著自己眨了一下眼,伯邑考想了想:“父侯……”
歐陽再一次走開。
姬昌嘆道:“既是要走便走吧,既然你的生路不在西岐,你要離去,為父自然不會阻止。歸期之事,你不必擔憂,若為父赦歸之時,你還未回來,西岐,為父會如你所願交給仲發……”姬昌是一直明白大兒子的心願的,西岐更多的時候是體弱的大兒子的負擔,他早有心將西岐放下,只是不好說出來。
“父侯……”孝道未盡,卻要遠行,伯邑考心裡不捨難免。
“去吧。”姬昌卻是雷厲風行的作風。
伯邑考跪在地上叩別姬昌。
歐陽走過來,扶起伯邑考。
姬昌站在籬笆內,看著兩人牽著兩匹馬漸行漸遠。
才出羐裡,前方茶寮裡出來五個氣度非凡的人。
“帝君?”歐陽想不到,帝俊居然把四御都給喊來了。
五人並排而立,早已引得附近的人
駐足觀望。也難怪,這五人本就相貌出眾,加上一身超然世外的神仙氣度,想不引人注目也難。
伯邑考只見過帝俊,四御卻不認識,不過,他見他們和帝俊站在一處,想是和帝俊一般的人物。
白底梅花袍服的勾陳淡笑:“原來就是他,還真和忘川之水的幻象一樣。”
長生一貫溫和,見伯邑考似乎有些侷促,便笑道:“伯邑考不需緊張,我等四人便是四御,剛剛說話的這位是勾陳上宮,我是南極長生,此二位分別是北極紫薇和東崑崙東華。”邊說,邊指並排而立的另兩人。
紫薇對伯邑考笑了一下,走到歐陽身前:“丫頭,若非帝俊言說,我還真不知道你進崑崙臺之後會有那般際遇。”長髮飄揚,鳳眸微眯,一副慵懶之相。
東華穩重,見紫薇這般跳脫,不覺也笑道:“紫薇,帝俊說時,你的第一句話可不是這麼說的。”
東華提起這段,其他三位連同一直含笑看著歐陽的帝俊也不禁笑出聲來。
伯邑考想不到歐陽居然與這傳說中的四御關係這般融洽,帝俊是不消說,這四御言辭神色之中居然對她也是諸多愛護。
這般姑娘,居然情繫自身,伯邑考忽然有中飄飄然很不現實的感覺。
歐陽笑道:“我猜紫薇帝君一定是說,又有叫化雞吃了!”
東華、勾陳、長生和帝俊鬨然大笑。紫薇笑眯眯看著歐陽,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笑說:“那我這個小小的願望能實現嗎?”
歐陽的回答令其他四人再一次笑出聲:“帝君,我可以保留說不的權利嗎?”
紫薇搖頭笑道:“還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伯邑考目瞪口呆。
東華厚道,笑對伯邑考道:“時間長了你就習慣了,紫薇就是這般脫線。”
伯邑考淡淡一笑:“多謝帝君。”
他很想知道,這四御和小婕究竟是什麼關係,該不會是同帝俊一樣的吧……
伯邑考心慢慢下沉。
帝俊轉過臉,看到伯邑考神色鬱郁,瞬間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便說道:“找個地方敘話吧。”
歐陽回頭看了伯邑考一眼,帶頭往茶寮遠離路邊的一張桌子走去。
一行七個人,一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伯邑考難得表現出一次強橫的行動,落座時,緊挨著歐陽坐一邊。
四御笑看帝俊,帝俊亦是笑而不語。
反是歐陽沒察覺異狀,落座後,抬手招店家要了一壺茶,轉對帝俊說道:“帝君,你們怎麼來了?”
東華看了帝俊一眼,說道:“婕妤,現在你對勾陳的說辭怎麼看?”
歐陽輕嘆一聲:“我選擇相信。”
東華道:“因為你發覺無法自行更改或者毀掉封神榜而改變他的命運?”
歐陽無奈一笑:“人總是要抱持一點希望,為了這點希望,就算事實看起來多麼荒唐,都會選擇相信。”
東華看向帝俊,帝俊笑了一笑,東華忍不住搖頭。帝
俊是五人裡邊最痴的那個,這點,東華深有感觸。
紫薇忽然起身,眸子裡寒光閃過。邊上的勾陳扯了他一下,紫薇坐下,低聲道:“婕妤,有人跟著你。”
伯邑考忍不住想回頭看。歐陽伸手握住他的,緊了緊,引得伯邑考忍不住向她看去,卻見歐陽在微微搖頭。
“是三教的人嗎?”歐陽畢竟道行不夠,雖然覺得自己目的暴露後,有人跟蹤才正常,但她無法察覺對方氣息,自然也就無法判斷對方是什麼人。
長生微微一笑:“三教的人,忙著破帝俊佈下的西伯侯府的防護罩,這些,應該是西方教的。”
“西方教?”歐陽皺眉,當初女床山收孔宣之時,和準提道人接觸過,她對西方教確實沒什麼好感。
勾陳道:“倒是沒察覺出什麼惡意。”
“那他們跟著我做什麼?”歐陽冷笑一聲,“難道想利用我,從三教手上得好處?”
帝俊道:“西方教自詡西方極樂世界,東方卻是三教地盤,他想滲透,總是需要找個由頭。這麼多年來,你也算是第一個公開和三教叫板的人物,這麼難得的機會,西方教如何會不加以利用?”
歐陽輕籲口氣:“隨他們去吧,誰利用誰還不知道呢。”
她這話才說完,從外邊進來一個人,高鼻深目,棕發碧眼,面色蠟黃,光頭赤腳,一副異域特色。
七人目光被他吸引,卻見他徑自朝這邊過來:“歐陽道友。”又見帝俊和四御直勾勾看著他,便又說了句,“諸位帝君。”
紫薇看著歐陽,嘴邊一絲譏誚的笑,以眼神告訴她——就是這個人。
這人,除了伯邑考,幾人都不陌生。三年前,東華帝君仙誕,壽宴上,生生被帝俊和紫薇搶白得說不出話的就是他。
歐陽起身,笑道:“接引道人……”
接引見歐陽還認的自己,顯然也有些高興,回身招了招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孔宣?”
此時的孔宣是個人身模樣,昂藏的身軀,健碩有力,看向這邊的目光深邃幽遠。歐陽一時倒覺不出他究竟是何意。
只聽孔宣說道:“道友,一別三年,又再見了。此位乃我教教主接引道人。”
歐陽不語,站起身,微微傾斜的身軀恰好將伯邑考遮擋個嚴嚴實實。
孔宣忽然附嘴過來,低笑:“我還要感謝道友三年前放我一馬……”
歐陽淡笑:“不敢居功,你在西方教所獲,乃你自己之能力,幹我何事?”當初的自己,是一力主張殺了他的。
只不過,這孔宣為人,歐陽不敢恭維,準提當日救他,確實抱有私心,不過,無論怎麼說,準提對他有救命之恩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他卻另有打算,如今看來,短短三年,他已經有了不小的收穫。
歐陽覺得,準提三年前的舉動,簡直就是農夫救蛇的翻版。
那邊廂,接引道人見孔宣和歐陽附耳低語,以為孔宣在勸說歐陽,便只顧站在一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