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的客廳裡,令人窒息的寂靜。
最開始只有寒星,思揚和易輝,慢慢的姜帥,無嗔大師等人也都過來了,陪三人等在客廳裡。
一個時辰過去了,凌霄和紅苕一直沒有出來。
“慕將軍,對不起!”姜帥道,一臉的愧疚。
如果今日,慕寒月真的死了,那麼他們是殘忍的劊子手,殺死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弱女子。
他們利用的是,寒星想要建成抗擊信國聯盟需要依靠各方力量,利用的是他一心為公的心,利用了他們的兄妹之情……
客廳中,寒氣皺著眉,這個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青年將軍一臉的冷肅,面色鐵青。
“我說過了,今天的事,我不會追究的,你不用道歉……”
空氣如凝結一般,凝住了所有人的言語。
黃昏的時候,霍凌霄才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怎麼樣?”易輝站起身來,急切的問。
“她還好,不會有大礙的,可能是需要休息吧,她還沒有醒過來……”
不等霍凌霄說完,易輝閃身就衝進了寒月的房間。寒星朝凌霄點頭示意,也進了房間。
凌霄與紅苕已經幫寒月包紮了傷口,擦拭了身體,換了衣服。此刻的寒月,靜靜的躺在**,像睡著了一般。
她睡得很安詳,沒有任何的意識。
一直睡了一天一夜,都沒有醒過來。
“易輝,你休息一會兒吧,我們輪流照看她好嗎?”凌霄在易輝身邊勸慰道。
從來沒有見過易輝如此的失神和執著,凌霄心裡雖然酸澀,卻到底也不願意多計較。
易輝搖搖頭。
“寒月還沒有醒嗎?”
傍晚,寒星匆匆而來。已經開始籌備抗信聯盟的工作了,需要統計各門派派出的人力,捐出的金銀,對各派人的整編和訓練,事無鉅細的安排,無比的繁瑣,寒星非常忙。
凌霄示意寒星到客廳:
“我一直在給她診脈,她的脈象雖虛,卻是平穩了。身上的傷也都是外傷,她不應該昏迷這麼久才對。我猜測,她已經甦醒了,只不過是不願意醒過來……”
寒星眉頭緊皺,沉思了一下,衝進屋裡,一把把易輝拉開:
“你出去……”
易輝一愣,站了起來,卻不動。
凌霄追了進來,很是擔心的看著寒星:
“慕大哥,你不要衝動……”
寒星不理會二人,一把抓起凌霄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
“睜開眼,寒月,你既然醒了,為什麼不睜開眼看著我?”寒星微微的有些怒氣,手腕用力。
寒月眉毛動了動,卻不睜眼。
眾人看在眼中,寒月的確是甦醒了。
“寒月,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是,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你要這樣一輩子閉著眼睛嗎?安靜的躺在這裡,讓大家為你擔心?”
寒月仍舊不動,只是靜靜的坐在**。
“寒月,你睜開眼,你都聽得到,都感覺得到,難道你就能這樣一輩子逃避下去嗎?”寒星的聲音裡帶了怒氣,手上的力氣也越來越大,寒月吃痛,睜開眼睛,掙開了他的手腕。
“我是醒是睡與你何干?你是我什麼人……”
寒月冷冷的聲音,眼神蒼茫,並不看寒星。
竟是這樣殘酷的話,寒星的心,也微微的刺痛。
“你好好休息吧,把身體養好,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們的事情,你理解也好,怨恨也罷,都由你!易輝跟我軍營!”寒星聲音淡淡的,無比的疲倦。
易輝猶疑了一下,偷眼看寒月,寒月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神情。
“慕大哥,我晚點回去好嗎?”
易輝乞求道。
“這裡沒你什麼事情!”
寒星冷冷的說,轉身就走。
易輝無比依戀的看著寒月,咬牙轉身離開,他身子離開床邊,手腕卻被寒月抓住了。
寒月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只是抓住他的衣袖。
易輝俯下身子: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寒月搖頭,放開了他的袖子。
猶疑了一下,易輝俯身輕輕的吻了一下寒月的額頭,轉身離開。
在一旁的凌霄已經怔住。這樣親暱的動作,是她和易輝都不曾有的親密。
“你何必管我,我不過覺得睡過去比醒過來面對他們要好……”
寒月眼神空洞。
“我不忍心看著輝哥哥一天一夜不吃不睡的陪著你……他心裡想的都是你。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樣的哭,這樣的難過,這樣的著急……”
凌霄淚水漣漣:“為什麼,你要搶走他?你明明知道的,他是我的未婚夫,為什麼去引誘他?”
寒月眼神動了動,微微一嘆:
“這樣啊……你又何必在意我呢?我不過是個過客。再給我三粒千葉散吧,我想離開這兒……我不要被囚禁在這裡……”
“這個太傷身體,你上一次就吃過三粒,身體受損很大。如果再吃的話,後患無窮……你在這裡養傷就可以,為什麼要吃這個藥?”
凌霄道。
“我不是為了傷害你們誰,我現在就要走……客棧上下,都有慕寒星安排的人在監視我吧……”寒月嘴角泛出嘲笑:“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才對。”
“我不知道……”凌霄如實相告。
“難得他對你不錯,他很信任你啊。把藥給我,我讓你看看,他是怎麼對我這個妹妹的……”寒月伸出手:“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你雖然不喜歡我,可是你救過燕娘,你還是輝哥哥的未婚妻……我也不會傷害這裡的任何人的,我不願意讓輝哥哥為難……”寒月的眼中泛出了淚水:“我要走,再也不會回來了,你不也是很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凌霄猶疑著,猜疑著寒月的話。
是什麼樣的女子,這樣的話仍舊說的如此的淡然……
落魄如此,仍舊是如此的驕傲……
“我還是不能給你,你是慕大哥的妹妹,也是輝哥哥在乎的人,他們失去你會傷心地……”凌霄悽然一笑:“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寒月一下子從**躍起,一把掐住霍凌霄的咽喉:
“給我,你沒得選擇……”
霍凌霄呼吸急促,淚水落了下來,她顫抖著手從腰間掏出了藥瓶:
“只有三粒了,你最好別都吃了。不然,你會後悔的……”
寒月接了過來,盡數倒入口中,把凌霄拋下,從視窗躍了出去。
凌霄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一絲的不忍。
果然不出寒月所料,姜帥飛身追了出來。
“慕姑娘,你要去哪裡?”
“我去哪裡,由得你管嗎?”寒月眼神冷冽,傲然的仰頭。這樣的寒月,讓姜帥微微的有了怯意。“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願意再起冤仇,我們已經毫無關係,請你放我過去……”
寒月說的客氣,卻是帶了隱隱的壓力。
“我答應過慕將軍……”
“那你就看招……”寒月不願意跟姜帥廢話,長劍直刺過去。
三十招之內,姜帥的劍已經被寒月踢飛,寒月回身,就躍上去,幾步就不見蹤影。武藝的詭異讓姜帥怔忡了良久。
軍營裡,易輝忍著睏乏,強力的壓住心內的不安和牽掛,提筆處理著桌上的文書。
從塞北迴來,他被寒星調任北軍的副將。寒星是易家軍的副帥,兼任著北軍和作為主帥親軍前軍統制。自從易輝提升之後,北軍事務基本在易輝的管理之下。
好不容易處理完了,已經是深夜了。
開啟房門,才發現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夜晚也是非常的亮。
恭敬的把文書遞給了寒星,易輝忐忑的站在一邊。
他敬寒星,也怕寒星。儘管寒星在軍中並不是特別嚴厲,毫不講理的人,可是,似乎是積威之下,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寒星看罷了文書,微微點頭,表示滿意:
“還不錯,好在不是很晚。辦公務也要我叫你回來嗎?”
易輝低頭。
“對不起,是易輝失態……”
“我好像還說過,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離開軍營吧……”寒星抬頭看了看身邊的王亮:“你是怎麼執行的……”
易輝和王亮兩人聞聲單膝跪地:
“是屬下的錯!”
“易輝,這次你雖然錯了,可是我放過你。是看在你一心為寒月著想,到底是情之所至。王亮,你這樣辦差事,你自己說你該怎麼跟我交代?”
“王亮知錯,請慕統制責罰!”
寒星一嘆:
“你去領二十軍棍吧……沒有誰能為自己的玩忽職守逃避責任……”
“王亮恭領統制的責罰。”
易輝抬頭剛要說話,迎上寒星凌厲眼神,還是放棄了。
寒星賞罰分明,他說也是白說了。這一回,是他害了王亮。
“你不是沒事,你去找找寒月吧。”
寒星道。
“寒月怎麼了?”易輝一驚。
“她走了。她身上有傷,應該走不遠……”
易輝抬起頭看著一臉平靜的寒星:
“冷花宮那邊沒有異動吧……”
“沒有,下午的時候,冷花宮一位堂主與思揚已經開始交接了……”寒星眯起眼睛,看著易輝:“你什麼意思?”
“我是覺得,如果冷花宮那邊有些異常,統制就會更著急一些……”
寒星抬眼看了看易輝: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對寒月殘酷無情?”
易輝抿了抿嘴脣:
“你不是單獨對她無情,你是對自己無情吧……她走了,你不難過嗎?還要做出無關緊要的模樣讓外人心安。慕大哥,你太辛苦了。”
易輝淡淡的說,沒有絲毫吹捧的意味,也沒有嘲諷。
寒星眼光微微一動,很快又恢復平靜。
“你去吧,不要太著急,如果她誠心避開我們,也不是一兩天能找的到的……或者,給她一段調整的時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