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碧空萬里。
寒月隨著易輝在小鎮的茶樓裡喝茶。
這個小鎮雖然不大,然而卻是處在南北的官路交叉點,所以,南來北往的客商很多,倒是熱鬧非凡。茶樓,更是旅客們的聚集地,在這裡,總是能聽到最最新潮的訊息。
寒月幫易輝倒茶,一臉的笑容。有眼前的男子陪在身邊,就算是流亡江湖,也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的。
“對了,你知道名劍山莊的內訌嗎?聽說是副莊主梅之雪刺殺許莊主?”
一箇中年男子問旁邊的青年男子:“你說這女人心可真善變。前面她還幫著許莊主除掉了宋英一派,怎麼這不出幾個月,兩人就生死相搏了……”
“這權力的**力大著呢,誰不想叱吒江湖啊……”他身邊的一個微胖的男子回答。
“這麼陳舊的訊息你們還討論著呢……”鄰桌一個勁裝的青年男子說道。
“怎麼著,你還有什麼新的信兒?”
中年男子問道。
“我哥就在名劍鏢局。我的訊息當然是最新的了。”青年男子道:“許莊主已經對名劍山莊釋出了訊息,揭露了被副莊主梅之雪殺死的姜程的很多不軌行為。是這個姜程,想取代許莊主,惡意造謠,引起名劍山莊和江湖不安的。許莊主還讚揚了梅宮主對叛徒果斷的處置。說什麼刺殺,是壓根兒沒有的事情。許莊主都出面澄清了……至於是內訌,就是姜程了……這個姜程還真不是東西。我哥他們很多鏢師的餉銀都被他剋扣過……好在,惡人有惡報了……”
易輝與寒月對望。許思揚的姿態,令二人驚異。不過,既然公開的是這樣的訊息,大抵也意味著許思揚不會再深究了。他們也就安全了。這不啻是最大的好訊息。
“哎,可是,出現了刺殺的訊息之後,那個梅之雪可再也沒有在江湖出現過啊?”
中年男子問。
青年男子長嘆一聲:
“這個啊,就是一樁鴛鴦蝴蝶案了……”
“這又是怎麼說的?”
人們都好奇的問。
“這大凡是美女愛英雄啊,原來名劍山莊的人,都覺得許莊主和這個梅宮主都是人中龍鳳,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呢。似乎,許莊主也有這意思,對這個梅宮主是百般的呵護和照顧,給她最大的權力。可是偏巧了,事兒不是像我們想象的那般發展呢……”青年男子嘆息著,喝了口茶:“這梅宮主是完全沒有這樣意思。為什麼,因為這梅宮主心裡是有別人的。這個人,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呢,說出來,大家也是知道的……”
“是誰啊?”
這樣的風流故事是最惹人好奇的,茶館中,眾人都看著這個青年男子,男子也說得興高采烈神采飛揚。
“黃州守將易元帥的兒子,易輝!”
易輝身子不由得一震。寒月伸手拉住了易輝的手,溫柔的朝他笑笑,安慰著他。
“就是那個年初的時候,帶兵攻陷了信國圖城的青年將軍?據說也是英俊瀟灑的人啊。將門子弟,果然是不一樣啊!”
人群中有人稱讚著。
“是啊,這個易公子,要說人品武功,帶兵打仗是一流的,不過,可惜啊……”青年男子嘆息著:“怎麼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的呢?這個易公子本來與藥師谷的霍谷主也是有婚約在先的。郎才女貌,也算是一對佳人兒。可是,這易公子偏偏遇上了這梅宮主,二人也不知道怎麼,據說就私定終身了。這事自然不能被長輩們允許,眼瞅著成不了,倆人居然不管不顧的私奔了……”
“私奔?”有人驚愕的問。
“可不是說嗎?這易公子啊,放棄了錦繡前塵,無比的富貴,這梅宮主,也不要無比的權力了。二人說走就走,到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不過,這梅宮主到底是不一樣的人,臨走之前,除掉了造謠生事,居心不良的姜程,也算對得起許莊主了。”青年男子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這也太可惜了啊。都是一代才俊呢,說走就走啊……”
中年男子惋惜著。
“眼裡頭沒有長輩,沒有家族的人,哪裡算得上才俊!”中年男子氣呼呼的說:“我還道著易公子是能接替易元帥守著黃州城的人呢,沒想到也是個不忠不孝的!已經訂婚了,卻辜負了自己的女人,背叛了家族,不是才俊,是混蛋!”
易輝的臉色已經蒼白,眉頭緊蹙,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寒月想帶易輝走,可是易輝卻沒有要逃離的意思。
“也是說這事兒呢……”青年男子又道:“這個易公子,是紫竹山莊沈子興的徒弟。沈子興也很為這個徒弟不恥,已經下令將他逐出師門,視為逆徒了。還有啊,據說易元帥也氣得不輕,說易家沒有這樣的兒子!想想啊,一時被人從稱頌的青年現在又被人人唾棄,也是可惜啊……”
寒月低頭見,發現易輝的手指深深的掐在了桌子上。木屑刺破了手指,血跡斑斑,而易輝竟然渾然不覺。
黃州。悅來客棧,青梅在無所事事的結著劍穗子。
“青梅在嗎?”
大師兄蘇明辛的聲音。
“進來吧……”青梅說的有氣無力:“還是沒有四師兄和慕姑娘的訊息,對嗎?”
蘇明辛神色一黯:
“對不起青梅,還是沒有打探到他們的訊息。”
“說對不起幹什麼,你又沒錯!”青梅把劍穗子重重的甩在桌子上:“不結了,又錯了,又錯了!”
蘇明辛看著鬱郁難安,亂髮脾氣的青梅,一臉的無奈。
“青梅啊,名劍山莊已經準備要離開黃州了。霍姑娘和霍夫人也都沒有在黃州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呢?”蘇明辛試探的問。
青梅瞪眼:
“你著急什麼?回去有什麼事要幹嗎?四師兄還沒有找到,走什麼走!”
青梅凶巴巴的說,毫不客氣。
自幼在紫竹山莊被眾人寵溺,尤其是被大師兄寵溺,所以青梅發起脾氣來無所畏懼。
蘇明辛皺了皺眉,儘量溫和的說:
“你知道的,師父已經來信催了兩次了。我們又不能說在託人找易輝……這樣在拖著不回去,也不是辦法啊……”
“你要怕我爹你就自己回去。我要等著四師兄回來?他要是回來,一定會回黃州的。我要見到他平安無事才回去……”青梅說著,眼圈已經紅了。
“你知道,冷花宮在嘉興啊,說不定,慕姑娘已經和易輝回嘉興了……”
蘇明辛勸慰著。
“怎麼可能,四師兄又不是傻子……他們現在被名劍山莊的人四處的找都找不到,怎麼會回到嘉興……”青梅哽咽的說:“四師兄就是大笨蛋。根本都不會為自己考慮!現在,表哥都不追究慕姑娘了,可是他呢?爹把他除名了,師伯也說不要他了。他連家都沒有了?”
蘇明辛也不由得一嘆。四師弟,一向是沉默,內斂,順從的。謙和孝順,隱忍溫和,從來都不逾矩也不違背師父和長輩的吩咐的。
蘇明辛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一日易輝會那麼決絕的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到如今,無路可退,也無路可進。
“他和慕姑娘是苦命鴛鴦,如今,走到了一起,互相有個安慰。兩個人都不是一般的庸庸之輩,他們互相照顧著,也能有個不錯的生活。想想,合和樂樂平平凡凡的,也未必就不好……”
蘇明辛寬慰著青梅。
蘇明辛擔心易輝,同樣也擔心面前的女子。他看著小師妹長大,從一個總角的孩童長成明朗活潑的少女。這是多少年他一直嬌寵著,保護著的女子。他懂得她的哭樂悲喜,明白她的聰明與傻氣;知道她的心思。雖然平日裡她總是沒心沒肺般的玩笑,可是,她的心底也是藏著萬般的情思吧。她懂得愛,也懂得包容,卻是不懂得放棄。
此刻,這個分寸大失的女孩,心中一定很磨折。
結了一個九連環,環環相扣,卻總也不是和和美美完滿的圓。
“要是他們真的就隱居了,真的就不打算回來。私奔了,也好。可是,這怎麼可能啊……四師兄怎麼能不在意師伯,不在意我爹呢?”青梅淚落:“他心底裝了那麼多人,累得他喘不過氣來……就算是他不回來,怕也是會沉重的過一輩子吧。”青梅輕輕的談著。
蘇明辛也是一陣心痛,明明是這樣的寵愛的人,此刻,卻什麼也不能給她。只能看著她為別人難過。
“我們回去吧,回家吧……”良久,青梅緩緩的說:“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慕姑娘有傷,四師兄肯定要照顧他吧。他都是個不知道下一步發生什麼的人,我能有什麼盼望呢……要是他回來,我們再來看看他吧。”
青梅的聲音很低,彷彿是受了委屈。
“好,我去收拾東西,準備準備。”沉吟了一下,蘇明辛道:“你騎馬還是坐車?要不然你坐車吧,我來駕車。騎馬太累了……”
青梅沉默著,不語。
蘇明辛只當青梅是默認了,轉身就要拉門離開。
“大師兄……”
青梅低低喚了一句。
蘇明辛愣住,回頭看了看哭的梨花帶淚的師妹,滿眼的憐惜: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
“大師兄……”青梅突然撲到蘇明辛的懷裡,失聲痛哭。
蘇明辛一怔,低頭看著傷心痛苦的青梅,心中也是疼痛不已。他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輕輕的拍打著青梅的背:
“這是怎麼了?別這樣啊……易輝不會有事的。要不然,我們不回去,我們去找他也行,啊……”
“不是的,不是……”青梅緊緊抓住蘇明辛的衣服:“我要大師兄一直陪著我,不能離開我。”
“我陪著你,不會離開你的。”
“一輩子,一輩子都不能離開我……”青梅一字一字的說道。
蘇明辛身子一震。
“我知道我脾氣不好,我知道我喜歡耍小性子,可是我不壞,我要大師哥陪著我,一輩子都陪著我……”
沒有聽到蘇明辛的回答,青梅固執地抓住蘇明辛的衣服,低低的說著,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饒是七尺男兒,也終於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我陪著你,只要你願意,我一輩子都願意陪著你,照顧你。青梅當然不壞,青梅是大師兄心裡最最漂亮,最最善良的女孩……”
“不能生我氣,不能不理我,也不許嫌棄我,不能罵我……”
似乎是擔心什麼,青梅詳細的叮囑著。
蘇明辛哭笑不得:
“我什麼時候生過你的氣,什麼時候不理你,嫌棄你?我什麼時候罵過你……不會的,永遠都不會。我發誓!”蘇明辛抱緊懷中的女子,鄭重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