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九年,信國,離國聯軍對夢華朝入侵未能取得任何實質的勝利,反而丟盔棄甲。是以,派出使節談和。雖然主戰派的將領認為,此時,夢華朝士氣高漲,應該勵精圖治,收復中原失地,但是,主和派在朝中站了傷風,邵康帝同意和談。
夢華朝分別給信國,離國以歲幣,並向信國稱臣。夢華朝派公主前往和親。
議和文書公佈,朝中上下,一片譁然,然而,天子的決定,莫敢有違。
“聖上勳賞的詔書已下,易輝明日和我一起去駐蹕面聖吧。”
雖然是勳賞,易鋒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
“是。”
和談的結果如此,他們雖勝尤敗。怯弱的使節揣測上意,為了達成談判,不惜不斷的讓步,而邵康帝竟然不假思索,一一應下,寒了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的心。
盛夏時節,江南溽熱潮溼,暖風燻人醉。
雖然邊關剛剛經歷戰事,一番血雨腥風之後,蕭索慘淡,但是卻不妨礙駐蹕仍舊歌舞昇平,日夜不休。
駐蹕的驛館裡,寒星前來拜見易鋒,已經是半年多未曾見過面,二人見面,都是非常的欣喜。
簡單的四個小菜,一杯清茶,幾個人圍聚一桌,到別有一番其樂融融。
“相公,燕孃的事情,寒星很對不起相公。等過一段時間吧,我帶燕娘回黃州,再向祖母賠罪!”寒星道。
“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我也相信你能照顧好燕孃的,你也不用耿耿於懷。我們都沒有怪你……”
易鋒寬慰著一臉愧疚的寒星。
燕娘隨易輝和關翔的援軍到鄴城之後,為了照顧凌然和寒星的女兒就再也沒有回黃州。事情不同尋常,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寒星也自覺很是無顏面對易家人。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久別重逢,又念著寒星自此是難離開鄴城,易鋒父子與寒星竟然聊了一夜。天空微明時,才略略休息了一下。
那個高高在上,眼神陰鷙的皇帝,一直都是寒星所牴觸的。
寧願是在戰場上面對強敵,也是不願意在朝堂之上面對他們的君王。掌控著生殺大權,身繫著社稷安危,卻絲毫不體恤臣子的忠誠和將士的熱血。縱然是跪在他身前,卻沒有幾個人真心臣服。
“愛卿們,是衛國的忠臣,保衛了黎民百姓,守護了社稷,快快請起。”
邵康帝的聲音低低的,言辭親切,卻還是帶著微微的涼意。
“謝陛下,保家衛國,是臣等的職責,是應盡的本分!”
易鋒道。
“朕有愛卿們這樣的忠臣,夢華朝有卿家這樣的將士,是朕的幸運,是國家的幸運!”邵康帝讚許:“朕知道這一回邊關戰事鄴城和黃州守軍死傷甚大,朕也深深同情和憐愛將士們。朕下詔會給這次陣亡計程車兵們最高的撫卹,給立功的將士們記下最高的勳賞!”
“臣謝主隆恩!”
易鋒等人齊齊謝恩:“將士們同仇敵愾,奮不顧身,一腔男兒熱血都是為了有一日能收復故土,披甲還鄉啊!”易鋒沉痛的說道。
雖然議和的局勢已定,這樣的話必定是不討喜,但是,身後是萬千將士和無數背井離鄉百姓的期盼,易鋒不得不說。
果然,邵康帝年輕的臉上仿若籠了一層寒冰,僵硬冷峻。
這樣一個不懂見風使舵,隨波逐流的男子可以是朝堂的頂樑柱,卻也給他的權威帶來了挑戰。
“愛卿,朕曲意求和,也是憐惜百姓多年飽受戰爭之苦,憐邊關將士怕頭顱灑熱血,不願意再見戰火重燃,生靈塗炭啊!”
“陛下,信國和離國幾次背信棄義,墨跡未乾之時,他們都能夠撕毀和約,信國不可信,和談不可為啊!”易鋒沉聲說道。
這位在戰場上面對強敵面不改色的將軍此時卻滿臉的憂慮,緊張,不甘和憤慨。
“好了,請加不必多言了。”邵康帝不耐煩的嘆氣:“卿家的意思,朕已經知道了。可是,朕希望卿家不要只顧了統籌軍隊,擴大軍隊的勢力,也應該考慮到,軍隊上的一絲一麻都是勞百姓的辛苦的;也應該多多的體察民/意,體察朕心,要懂得大勢所趨,民/心所向!”
邵康帝的話越說越重,易鋒沉默不語。
知道皇帝對自己的防備,也知道皇帝的怯弱,但是,卻沒有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會這樣的綁架了民/意,用民/心所向為求和做幌子。每年給的歲幣,較夢華朝的軍費不相上下吧。若是把歲幣權當軍費,如何擔心強敵不除。
只是,這個皇帝沒有那樣的雄心和魄力,他又能如何?
易鋒心中抽痛,他能做的不過是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守護一方安寧罷了。
“慕卿家,聽聞何氏夫人去世,朕也深感痛心啊。朕猶記得為你們賜婚呢,轉眼竟然是陰陽兩隔的人了……”邵康帝轉換了話題。他微微的皺眉,輕聲的嘆息,一副情深意重的表情。
“臣謝陛下掛念!內子九泉下有知,也會安慰的。”
寒星道,聲音平和,聽不出一絲的感情。
“朕還聽說,現在易愛卿的女兒在照顧著你的幼/女。聽說你們也是別有一番情意的,朕也在想,當初的賜婚是不是錯了。這樣吧,你也不用守三年之制了,等著秋天和議達成,天下太平的日子,你和易姑娘完婚吧。兩位愛卿看這樣可好?”
邵康帝緩緩道來,檢視著面前臣子的表情。
“臣謝主隆恩。”
寒星不動聲色,面無表情。
他如何的不知道,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絕對不是因為他的感情而賜婚,不過是因為知道了此事不可逆轉,來做個順水人情。或者,也想借此表示他的控制力和對將士們的監控吧。
“臣謝陛下!”
易鋒緩緩說道,拱手謝恩。
邵康帝滿意的笑笑:
“易輝,自從夢華南遷之後,夢華與信國劃江而治之後,沒有人再能打倒了北岸。我們素來是防守之勢,你揚我國威啊!”
“臣謝陛下誇獎,這一切都是靠了陛下指揮得當,將士們忠誠效命,英勇殺敵。”易輝垂著頭,話說得規規矩矩。
邵康帝微微點頭,表示讚許:
“難得你年紀輕輕,居功不自傲,能懂得謙卑和退讓啊。”邵康帝看著面前英俊的青年男子,嘴角帶出一絲詭異的笑:
“易家父子皆為虎將,是夢華朝的功臣吶。邊境太過辛苦了,你們易家功勳卓著。這樣吧,朕看把易輝調任駐蹕,在朝中任職吧。”
“陛下,”易輝驚呼,揚眉看了看這位一身明黃衣衫的帝王,又垂下頭,義無反顧的說道:“陛下,臣謝陛下對易輝的賞識和恩情。易輝可以不要封賞,不得功勳,但是,易輝願意戍守邊陲,撒血沙場!易輝請求陛下收回成命,還放易輝回黃州吧!”
“哦,寧願是不要封賞,不得功勳,寧願撒血沙場,也是要回黃州。易輝的忠誠讓朕感嘆啊……”
邵康帝說道,但是,聲音中帶了冷冽。
邊關大將越來越強勢,他不放心了。
“陛下,犬子不才,不過是憑了蠻力在軍中僥倖的有一席之地。但是,難堪朝中大用啊!”
易鋒頓首。
皇帝閃爍的眼神中,易鋒彷彿讀出了一些不好的意思,他不能看著愛子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朝堂中進退為難。這是一個一瞬間就能飛黃騰達,一瞬間就能折戟沉沙,死無葬身之地的地方。這些,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這裡,不適合他心地純良,心胸開闊的兒子。
“都說是對朕忠心耿耿,對朝廷忠心耿耿,可是,朕想調動諸將,臣子,你們反倒左右推搪,這可是你們對朕的忠誠,對朝廷的忠誠?”
邵康帝冷冷的說,目光中帶了微微的怒火。
“陛下,臣萬死!”
易鋒跪地行禮,卻是面不改色,也不改口。
易輝亦跟隨在父親身後,跪倒在地。
父親,在最緊要的關頭,是他可以依靠的高山。一向隱忍持重的父親,為他居然敢拒絕皇帝。
“好了……”邵康帝嘆息著:“朕知道易家是世代戎馬,你們不願意做京官,真能體諒,真不怪你們了。”
“謝陛下!”
易鋒和易輝說道,不由得長吁了一口氣。
“不過,易輝還是要替朕辦一件事的。”邵康帝看著易輝:“你和禮部侍郎劉蒼一起去當朕的和親使者。你要帶兵保護我們的和隆公主安全的到達信國王庭。”
“陛下,臣惶恐,臣才疏學淺,恐怕不能擔此重任……”
易輝皺眉。
和親使者,如果他應下了這一差事,恐怕是很難再洗刷掉這個汙點了。
“易輝!”邵康帝動怒的呵斥:“既然是為朕的臣子,就該思考如何的為朕分憂。如果所有的臣子都一味推搪責任,那麼,夢華朝軍國大計朕該託付何人呢?易輝,朕心意已決,詔書不日發出!”
皇帝一諾千金,已經毫無情面了。
易輝叩首:
“臣知罪,臣恭領聖旨!”
易輝說的緩慢,每一個出口,都彷彿鈍刀劃過心頭。
易鋒和寒星也皺緊了眉頭。
邵康帝呵呵一笑:
“易輝年紀輕輕,一表人才,在夢華朝年輕將領中也是赫赫威名了,朕信得過你。你也要不負朕的希望啊。你要知道,這一次的和議達成,公主出嫁是非常關鍵的,必須要萬無一失的把公主送到王庭。”
“是!”
易輝沉聲應道。
“至於別的事情,就靠你和劉蒼隨機應變的本事了。只要和談能達成,真給你們最大的自由權力。若是是出了差池,你也不要怪朕!”
邵康帝的聲音無比的威嚴。
“是!”
易輝重重的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