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梳洗完畢,從傭人王媽手裡接過鹽水漱口。然而,剛吞進一口鹽水,凌然就忍不住的嘔吐起來,不僅鹽水吐了出來,她不斷的嘔吐著,彷彿是要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一般。
“大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王媽關切的問,手輕輕的拍著凌然的背:“要不,我這會兒去請大夫?”
“不必了,我沒事……”凌然緩了緩說道。
王媽臉上一喜:
“大小姐有喜了?”
凌然臉頰微紅,淡淡的笑笑,算是默認了。
“大喜大喜,我去告訴姑爺去,你說這姑爺,多少日子不來您房裡了,每日都睡在書房裡,常常是亮著燈火到天明。他也不讓人進,不知道他幹些什麼呢……”
王媽抱怨道。
“不要,”凌然伸手攔住她:“這事兒,我挑個喜慶的日子跟他說,你不要說出去。我身子現在也伺候不了他,讓他在書房不是更好。”
凌然道,始終帶著溫和的笑。
王媽點點頭,欲言又止。
王媽是何家的老僕人,是看著凌然長大的。知道大小姐人性子要強,人卻很善良,寬容。她這話,處處的維護著寒星,一來是不願意讓底下人胡扯閒話,二來也是不願意大家埋怨寒星吧。
然而,這府裡上下,都看得出來這對小夫妻不合了。這約莫半個多月了,寒星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輕易出門,一日三餐,或者是找人送進去,或者是乾脆不吃了。就算是凌然親自過去,慕寒星也是常常關著門,不去開門。
寒星是何家軍的統制,卻是常常不去軍中,就算是去,也是晚去早回,完全沒有了剛到鄴城時候,那意氣風發的樣子了。他越來越懶散,敷衍懈怠。府中上下的人都在議論紛紛,都認為這個姑爺,配不上大小姐,虧待了大小姐。
“大小姐啊,您也別委屈了自己啊……這女人生孩子,是一輩子最大的事兒,得高興點,不興發愁的。”
王媽道,眼中盡是關切。
凌然莞爾一笑:
“王媽,看您這話說的,我高興來不及呢,還發什麼愁……”凌然說這話,又覺得反胃,乾嘔著。良久才緩過來:“王媽,我胃裡頭難受,想吃酸的,你幫我做找點酸的,梅子什麼的來吧。”
“好啊,好,大小姐,您等著。酸兒辣女,你肚子裡肯定是個胖小子。”
王媽樂呵呵的走了。
凌然緩緩坐在**,再難保持著剛才的盎然笑意了。
她把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強自壓抑著不安。
現在的自己,現在的家,不知道能不能給這個孩子帶來一個平穩的家呢?
父親,軍中老將對寒星的壓制無以復加;軍中計程車兵卻日益的敬重寒星。寒星為了避嫌,也為了何家軍的穩定,把自己關在家中。
本來是豪情萬丈,才華橫溢的男兒,本來是雄心勃勃,披堅執銳的青年將軍,又如何能習慣於被壓制,如何能習慣只能自困於圍城。寒星的情緒越來越不好,原本寬和,淡定的男兒如今愁容滿面,冷漠固執。他們之間的夫妻情意也越來越淡漠,甚至,偶爾,凌然也在想,他們是不是有過感情。
寒星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出門,也不去跟父親請安,甚至不願意和她說話。他在書房,徹夜讀書,或者徹夜的吹簫。面對這樣的寒星,凌然第一次感到恐懼和手足無措。
軍中,中下級將士們對寒星的敬重加重了父親和老將們的懷疑,寒星的避嫌又被認為是待價而沽,或者是不思進取,墮落沉淪。寒星在他們的眼裡,是陰謀家,也是經不起風浪的紈絝子弟。
凌然站在中間,左右為難,而她的解釋,沒有人理會。
“大小姐,梅子……”
不知不覺中,王媽端了梅子進來。
凌然伸手拿起梅子,想了想問道:
“今天是九月初三吧……”
“是啊。”
“九月初七是姑爺的生辰,你幫我想想,怎麼幫姑爺慶賀一下吧。”
凌然道。
“按說,這長輩們還在,孩子們不興慶賀生辰的啊。”王媽為難的說。
凌然擺擺手:
“也不是要大張大辦,只不過是他生辰了,該有些新的點子,好玩的玩意兒,讓他樂呵樂呵不是……”
“大小姐想的全面,處處都給姑爺考慮著呢。姑爺好福氣,就是……”王媽隨口說著,話說到一半,就趕緊閉嘴了。
凌然故作不在意的笑:
“那你就準備啊,準備別緻點的宴席啊……”
王媽點頭答應。
何帆的屋內,凌然靠在父親身邊,一臉的溫存和陶醉。
“不去瞧瞧你好夫婿,我的好女婿,怎麼有空過來看我這老頭子了……”
何帆假裝生氣,不理會黏在身邊的女兒。
為了寒星,何帆與凌然爭吵過好幾次,雙方都是固執堅持,傷了感情,也到底是爭吵不出結果的。
“爹爹,女兒懷孕了。”
不理會父親的冷諷熱嘲,凌然道。
何帆也是一驚:
“你說的是真的?你有了他的孩子?”
“這樣的事情我還能騙您啊……”凌然伸手圍住父親的脖子:
“你就要有小外孫了,我要做母親了。”
何帆激動的把女兒抱在懷裡:
“我的外孫,你們的孩子,果然是長大了啊……要有下一代了呢。”
“是啊。”凌然溫言軟語:“有孩子了,就看到了更遙遠的希望了。這個孩子會將我們聯絡起來,再也不分開了。爹爹,也要相信我孩子的父親啊,不能割裂了我們……”
何帆皺了皺眉:
“怎麼又說起這話?他人呢?怎麼不和你一起來道喜。你說說,他有多久不來請安了。書生世家,大家子弟,連晨昏定省的規矩都沒有!”
“爹爹,每次一見他,您都一通埋怨,要是我,我也不來了呢……”
凌然不滿的說。
“你這孩子啊……”
“他現在還不知道我懷孕了呢,我還沒告訴他呢。過幾天,九月初七是他的生辰,我想趁著他生辰再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凌然道。
“我昨天接到黃州的信還奇怪,怎麼易輝說來就來了呢。”何帆想起昨天易輝的信,恍然大悟。
凌然一怔,也馬上明白了過來。大抵是易輝為了避開嫌疑,專門給父親寫了信,也虧他是謹小慎微的人。
“也難怪慕大哥想著易家,易家處處都念著他呢……爹爹,看在您外孫的份上,看在女兒的份上,您不要再為難他了,好嗎?該要磨練他的,打壓他的,您都做了不少了,現在他抑鬱的很呢,您總不是想毀了他吧。”
凌然徐徐道來,隱約中,聽得出來不滿和祈求。
何帆點點頭:
“只要他踏踏實實的給何家軍效力,只要他能夠忠於何家軍,忠於你,我也是願意看著他成才的啊。他能獨當一面,建功立業,才能讓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啊……”
凌然寬慰的一笑。
“我安排一個家宴吧,邀請易輝,也給慕大哥慶生辰!到時候,您一定要好好的對慕大哥啊,不然的話,那就是您要趕走他了。”
“我趕他幹什麼?你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呢……”
何帆喃喃的說。
易輝到鄴城的時候是黃昏,夕陽落山,紅彤彤的晚霞映出溫暖的氣氛。
當日,恰好,何帆去赴宴並未在家,凌然很熱情的迎接了易輝和隨易輝同來的霍凌霄。凌然和凌霄雖然僅僅是在凌然婚禮前有過幾面之緣,但是,彼此的名聲卻都是聽過的,是以,二人都是友好客氣。
“慕大哥呢?”
寒暄過後,凌霄就迫不及待的問。
書房內,悠揚悽婉的簫聲響起,絲絲縷縷的侵入人心,幾個人不覺得都是心頭一震。
“我以為他累了在休息,就沒驚擾他,沒有想到他醒著,這可是失禮了……”
凌然微微有些難堪。
“嫂子不要這麼多禮的。慕大哥和我們都是一家人一般……”
凌霄自然而然的說著:“嫂子帶我去瞅瞅他,我要嚇他一下!”
凌然怔了怔,點點頭:
“來,跟我來。他是知道你們要來的,不過,不知道你們這會兒來啊……”
“凌然,怎麼易輝來都沒告訴我呢?”
還未等凌然帶二人進入書房,書房門口,寒星一身純白衣衫,長身站立,含笑說道。
“還說要嚇你,嚇不到你了……”
凌霄揚眉:“我怎麼瞅著慕大哥瘦了,是不是水土不服呢?恩,還有黑眼眶,定然是太過辛苦了。”
寒星笑而不答,這些,怎麼瞞得過神醫凌霄的眼睛,只不過,再怎麼樣的神醫,也是看不穿人心的吧。
“那就去客廳吧,我讓人準備飯菜,安排你們住的地方。”
凌然落落大方。
寒星向凌然點點頭表示謝意,凌然也是頗具深意的莞爾一笑。
雖然是很少交流,他們之間,到底還是有些默契。
無論境遇是多麼的為難,無論心底事如何的煩亂,寒星都是不願意把困難和痛苦流露人前,讓別人為他擔心的。就算是走不下去了,他也是咬牙苦忍著,為的不是這書房小樓裡的一刻安寧,而是為千百里外,黃州的人不為他難過。
“鄴城還是有很多特色的好吃的呢,凌霄一定有不少愛吃的……易輝也嚐嚐新鮮。上一回,只顧打仗了,都沒有好好留心這裡的好吃好玩的。”寒星寵溺的看著凌霄易輝,一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