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的大雨中,空蕩的演武場,一時間喊聲震天!
上千將士歡呼著,彷彿在慶祝著一場戰爭的勝利。那些疲憊不堪,精疲力竭的將士們,被圍在中央,接受著士兵們的讚揚!場中的校尉們都不由自主的向場中的青年將軍望去,投以尊敬的目光,雖然也就在剛才,他們在心底怨聲載道,甚至辱罵詛咒著他。
“大家回營!稍後我會吩咐軍灶煮薑湯給大家!”
寒星道。
“是!”
場中人齊聲道。
凌然撐著傘,舉過頭頂,幫寒星遮住了傾盆的大雨,手裡拿毛巾要幫寒星擦拭順著臉頰流下的雨水。
寒星伸手拿過了凌然手中的毛巾,隨意的擦拭著,雖然他也是累的氣喘吁吁,但是神色仍舊平和,嘴角猶自帶著一縷淺淺的笑。
“你辛苦了!”
凌然話一出口,淚水就落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不過就是日常訓練而已!我可是聽說,軍中花木蘭出手狠歷,也是殺人不眨眼的人呢。不過是跑了跑步,淋了點雨,你何至於就這麼擔心了呢?”
寒星神情自若的打趣著凌然。
“你何必用這樣的方式證明呢?可以是武功,或者別的……”
“若是比武,我不是勝之不武嗎?”寒星道:“這沒什麼,這種訓練,在易家軍,大家都是習以為常的。”
寒星的眼中泛出一絲光芒。
八年的戎馬生涯,那一支軍隊已經融入了他的生命,那一身青衣,也是他願意以生命去守護的人。不知道,他們怎麼樣……
凌然自若是看不懂寒星的心思,拉了他的手臂,帶他回去換了衣衫。
“你讓煮的薑湯,快點喝了吧,別病了才好……”
寒星換好衣服,凌然已經端著薑湯在等他。
“我沒事的。”寒星說著,接過薑湯一飲而盡。
“我發現原本是小瞧你了,只道是帶兵打仗是很厲害,沒有想到你收攬人心的本事還這麼強啊。只不過是半天功夫,這軍中上下可是對你交口稱讚呢……”
凌然玩笑著,說到一半,猛然發覺這話不合適,連忙閉口。
寒星怔了怔,勉強笑笑:
“既然是要整肅軍紀,我首先能讓大家信服啊。要是說收攬人心,罪名就大了……”
“慕大哥,我說錯了,不是有心的啊……”
凌然訥訥道。
她越來越欣賞身邊的人,也感覺著對他越來越熟悉了,於是,說話也就多了些隨意,卻忽略了,他們到底算不得如何的知心,也算不得如何的親密。
凌然禁不住一臉的沮喪。
如果,一開始,寒星就在何家軍多好;如果,最初,自己就是他喜歡的女子多好。那樣的話,肯定就不會這樣的小心翼翼,這樣的忐忑不安吧。
“我沒說你什麼啊。沒事的,我只盼著,不是有很多人這樣想就好了。”
寒星微微嘆息。
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侵擾著他的思緒。
這樣做,這樣的堅持,這樣的努力到底是為什麼……
寒星吸了口氣,強自壓抑著自己凌亂的思維。
寒星很快的得到了何家軍士兵的信任和尊重。
軍隊中,崇尚的是實力和勝利。寒星無論訓練還是平時行事都是嚴於律己,要求將士們做到的,他無不做到十分好。無論是武功,兵法,他都是非常優秀的,就連一向看寒星不慣,存心挑刺找茬的人,都是挑不錯處來。而且,春天寒星帶兵以少勝多,擊退離國軍隊的事蹟也一直被傳揚,是以,一時間,寒星在軍中的威望甚高。
從最開始,大多數認為寒星不過是靠凌然當上了何家軍的統制,到後來,軍中一致的認為,寒星的到來時何家軍的福氣。
新的軍紀公佈,沒有遇到想象的太多的阻礙,反倒是能夠做到令行禁止。訓練強度力度加強,也沒有聽到怨聲載道,反倒是,士兵士氣高漲,鬥志昂揚。
凌然自然是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因為寒星在,她多數時候,只是站在寒星背後,看著他去指揮,去命令。他是她的愛人,是她的依靠,她的未來和她的榮耀。
傍晚時分,凌然去父親營帳,想和父親一起回家。沒有讓人通傳,她徑直往營帳裡走,剛到帳門口,聽到裡面的對話,凌然卻不由得怔住了。
“元帥啊,你說這麼著下去,我們計程車兵,都把慕寒星敬若神靈一般,對他言聽計從,對我們這些老將的話置若罔聞,哎呀呀,這麼下去,我們怎麼帶兵?難不成他一個人管……”
“他的作風思想都與何家軍的大不相同,這麼改下去,不知道改成什麼樣子!”
“就是啊,在黃州行得通的,在鄴城未必行得通。給他改的一塌糊塗,要是萬一不對路子,他就把鄴城的軍隊毀了……”
“就算是他成功了,怕就怕,這支軍隊,到時候就不是何家軍,而是易家軍了……”
楚之才的聲音,陰陰的,凌然驀地心驚。
父親是相信寒星的能力的,對寒星統領軍隊的能力深信不疑,也是願意倚重寒星去對軍隊上的一些腐朽和不正之風進行糾正的,只不過,父親,信不過寒星。
父親知道寒星和易燕孃的事情,更認為寒星對易鋒的忠誠要遠遠超過對何家軍的忠誠。父親曾經暗示她,要注意觀察著寒星的異動,看看他會不會做一些違背何家軍利益的事情。然而,凌然看到的,只是寒星盡心竭力的忙碌于軍務,他的所作所為,給鄴城軍隊帶來了煥然一新的氣象。
可是,到底是遭人嫉妒了。
就算是父親不理會那些人對寒星能力的懷疑,楚之才這句話,父親也是一定在意的。
凌然一挑軍帳,硬生生的闖了進來:
“元帥,各位將軍,凌然有一言,想說與各位!”不理會眾人的錯愕,凌然朝帳中諸人拱手:“慕將軍調入鄴城,奉的是皇命,當時,也是元帥和楚先生以及諸位都力求的。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父親和諸位,一心想調慕將軍入鄴城,並把整肅軍紀,訓練軍隊的大任交給了他,那麼怎麼可以對他處處的懷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為慕將軍的辛苦寒心!”
“凌然,你這是什麼話?諸位伯父叔叔在場,你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是凌然唐突,各位長輩海涵。”
凌然拱手。
“不妨不妨,侄女兒在軍中行走多年,道理也是懂得的。我們這群老將,也是發發牢騷,各說各的,那句話說的好啊,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啊……”
安鵬道。
凌然微微行禮。
諸位老將這才退下。
“爹爹,您別信楚先生的話,慕大哥肯定沒有那心思的……”待諸將離開,凌然站在父親身邊道。
何帆身體時好時壞,早就沒有了當年馳騁沙場的雄風,但是,眼神卻是仍舊的犀利。
“你怎麼就知道他沒有給易家軍謀利的心思?”
“當初,他就沒想來,是我們強要他來的。他怎麼可能是存著那樣的心思呢?”
凌然皺眉。
她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是這樣執意的懷疑著寒星。
初成婚時,她也忐忑難安,疑慮重重。怕他的冷言冷怒,不理不睬,甚至怒氣衝衝,恨意深遠。然而,一個多月相處,凌然感受到的是寒星的寬和,隱忍和善意。
也許,他們算不得如何的相親相愛,沒有太多的甜言蜜語,信誓旦旦,他們之間也少了溫柔繾綣,纏纏綿綿,但是,他們一直都是善意和尊重的,一直都是努力的維持著平和的生活。
凌然的疑慮漸漸的消減,深深的愛著身邊人,卻沒有想到,父親的懷疑竟然如此之深。
“就算是他當初沒那麼想,誰也不敢保證他現在會不會這麼想,這麼做!”
何帆道:“就是當初,覺得他抗擊離國,是個人才,也是你,一心思撲在他身上,這才一心的希望他能來。但是我們的心急了啊,太想他來,這人一過來,就給了他太高的位置,太大的權力,就不好控制了啊……”
“爹爹,你這是說什麼呢?你要怎麼控制他?他是鄴城何家軍的將軍,是您的部下,您的女婿,您還要怎麼樣?”
凌然眼中都是驚愕。
父親,居然如此的疑心深重啊。
“就算是他是我的部將,是我女婿又怎麼樣?你說,他還愛不愛易家的那個丫頭?如果給他一個機會,他會不會回去找那個丫頭?你說,在他的心裡,易家軍重要還是何家軍重要?要是他有一天有那個本事,會不會重回易家軍?”
“可是他哪有那樣的機會啊……”
凌然嘆道。
“怎麼沒有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的話,憑著他現在的威信,做何家軍的統領也是不為過的。到時候,他如果要隨意的肢解何家軍,併入易家軍你怎麼辦?到時候,他是易家軍的功臣,易家那個丫頭,她也是唾手可得。你一無所有!”
何帆訓斥著凌然。
“怎麼可能呢?朝廷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呢?”
凌然不以為然。
“年前,王家軍是怎麼被肢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爹!”凌然不滿的喊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疑?難道你就準備什麼權力和自由都不給他嗎?他是女兒的夫婿,是您的女婿啊……”
“我不是不給他,而是要他表現出忠誠和可靠,我才能放手把權力給他!我多疑,也是為了你啊……”
何帆輕輕拍著女兒背。
凌然痛苦的搖頭:
“爹爹,這樣不行的,你要用他,讓他嘔心瀝血,殫精竭慮的給何家軍賣命,你又信不過他,哪有這樣的啊?就算是他赤膽忠心,也受不得您這樣懷疑啊!您這不是試探他可靠不可靠,能不能對您和何家軍忠心,而是逼得他沒法對何家軍盡忠啊!”
“你別一味幫他說話,女生外相,果然是說對了。無論你怎麼說,我的注意一定!”
何帆決絕的說。
凌然長嘆一聲,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