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叉著腰,不屑的瞥了一眼:“大當家說了,煙雨坊容不下你這蹲大佛,別處請!”
安子悶哼一聲:“什麼話?!煙雨坊是開門做生意的,只要有銀兩就能進,你憑何不讓我家公子進煙雨坊。”
她咯咯一笑:“其實我是挺好說話的一個人,大當家也不想為難客官,只是大當家的怕忍不住又對客官動手,為了客官您著想,請客官離煙雨坊遠點!”
宗皓軒臉漲得通紅,她還真跟自己拗上了,冷哼一聲:“去找你的大當家出來!”
春兒白了他一眼,頭高高仰起:“不去!”
“你,你——”安子氣得一句話說不出。
“請問,煙雨坊的大當家可是雲娘?”
溫潤的聲音小心翼翼插入,惹來三人的怒視,宗皓軒冷冷的掃了一眼立在身前清瘦的藍衣男子:“你是何人?”
他拱拱手:“煩請通報一聲,在下車蘇,想拜見大當家!”
春兒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上前就推搡著趕人:“你以為你是誰啊?相見大當家就讓你見啊!走走,閃到一邊去!”
他軟聲說著好話,春兒硬是不讓進,無奈之下,他蹦出一句話,驚呆了幾人:“在下是雲孃的夫君!”
春兒頓了一下,半信半疑的進去通報,不多時便急急出來將車蘇迎了進去,安子嫉妒憤慨,喋喋不休的嘮叨著,宗皓軒臉沉了一沉,轉身就走。
安子察言觀色跟在他身後,小聲道:“爺,是否明日啟程回狄丹國?還跟煙雨坊大當家道別麼?”
沉思了一下,他冷聲道:“不,過些日子再回狄丹國。”
安子驚咋一聲,不敢再多言。
她淡淡掃了車蘇一眼,脣角扯出一絲冷笑:“煙雨坊小地方,委屈車公子,請車公子包涵。不過想提醒車公子一句,車公子若有一天住得不高興了,想離開了,請知會一聲,免得我到時又難做。”
“雲兒——”
“奴家愧不敢當,車公子賞臉的話喚聲雲娘或大當家的,我感激不盡。”她幽聲吩咐春兒道:“春兒,安排車公子在煙雨坊住下。”
春兒哦了一聲,領著神情有些奇怪的他進了側院。
她款款轉身離去。
三月桃花,四月夜雨,在那一年的春天,遇見很多人,遇見他。同行的路越來越窄,終於,她被擠出那條飄零的道,帶著被月光灼傷的心和所剩無幾的情,遠離。
歷盡千辛萬苦,痛苦的蛻變成妖冶的蝴蝶,過去在羽化中,瑣瑣碎碎掩埋。
而她,選擇展翅高飛而絕不退化成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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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兒,這幾日車公子怎樣?”
“回大當家,車公子閒時在側院看看書、寫寫字,偶爾出去逛逛就回。”
她微蹙眉:“逛逛?可知他去何處了?”
春兒搖搖頭。
“春兒,你留心看著他,若有些不妥,馬上告訴我!我去暖香館一趟!”
春兒應了一聲。
她依然坐在院中,悠然的做著小衫,雲娘微微一笑,曾經,她也盼望過,一次次失望後,她選擇了放手,她不願讓自尊在步步退讓中化為烏有。
“不知二公子何時能回京?”
謝翎聳聳肩,淡淡一笑:“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在我孩子出生之前,他定會回來。”
見她一臉淡然,雲娘讚賞的點點頭:“他有你這麼體貼的夫人真是他的福氣!”
她嫣然一笑:“因為他值得!”
雲娘長嘆口氣:“從柳樂得與殷翩旋逍遙,我一人打理著煙雨坊,累得腰痠背痛,有時真想也跟她們一起離開,過陣逍遙自在的日子。”
“大當家的膽識和聰慧令我好生佩服,將煙雨坊打理得有條不紊。”
她輕笑:“誰讓我貪財呢,我無家可歸,有銀子傍身才活得有底氣,否則還不得流落街頭。”
謝翎回頭瞧了一眼大廳,壓低聲音道:“大當家的,去香雲樓坐坐如何?”
她會意一笑:“怎麼?吃不消了?殷夫人素來雖對翩旋不怎麼好,但是對你這個媳婦兒還是挺不錯的。”
謝翎哪容她再嘀嘀咕咕,拽上她急出了暖香館:“天天饞著香雲樓的美味,奈何看管得甚嚴,更別提是偷偷喝一小口酒了,想起香雲樓的玉脣香,口水直流,可惜一罈玉脣香竟要五十兩。唉——”
“你想喝玉脣香,我請你喝,但前提是你只能喝一小杯,如何?”
“真的?!”她眼綻亮光,不由得加快腳步:“能喝上一口我已心滿意足了。”
甫到香雲樓門前,“哈哈”一聲爽朗的笑惹起兩人的注意,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他,微福身致意。
“無需跟老夫客氣!”楊子希笑呵呵近前,慈和道:“你們可是到香雲樓大快朵頤來著!”
雲娘笑道:“正是!”
“正好,正好——”他摩擦著兩手:“老夫正發愁一人用膳愁悶的慌,不知兩位可賞臉,今日老夫做東如何?”
“這——”
“是不是嫌老夫是個糟老頭子啊?”
雲娘乾咳一聲:“能與大東家一起用膳是我二人的榮幸,怕是失禮於大東家,不敢——”
楊子希打斷她:“跟老夫無須客氣,走走,你們若賞臉就與老夫一同進去,老夫要壇玉脣香,咱三個,不咱四個好好喝一杯。”
謝翎和雲娘相視一笑,不再推卻,與他一同進了香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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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鎖眉琢磨著,為何楊子希狀似若有若無的探聽她的身世,他意欲何為?莫非他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蕭依雲,她幽幽嘆了口氣,十年未聽別人喚過她的名了,忽地慍怒起來,咒罵了一聲:“該死的宗皓軒,讓我再見到他,非得好好教訓他一下不可!”
身後一聲冷哼,他一把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非要這樣對我?”
“放開!”她冷喝一聲。
宗皓軒冷冷掃了她一眼,拽著她就進了街邊的小巷,甩開她:“蕭依雲,本王是看在煙兒的面上,才對你一忍再忍,你別不識抬舉。”
她輕蔑的抬眸,不屑的哼了一聲:“你愛看誰的面子與我無關,銀兩已還你了,你識趣的就滾遠一點!”
他雙手攥拳:“好,好,既然如此,把從柳還給我!”
雲娘奚笑道:“你憑什麼說從柳是你的?你託付給我的那個從柳早在五年前得天花死了,現在的這個是我在大街上撿回來的!”
他氣得狠咬牙:“蕭依雲,你說起謊話來一點都不臉紅啊!本王要看看,你能裝模作樣到幾時!”
她悠然的拍拍手,款款走過他身邊:“奉陪!”
宗皓軒嘴角勾起一絲壞笑,揚眉嘆了口氣:“煙雨坊大當家閱人無數,如今卻走了眼,大當家有空不妨看緊你家夫君,免得得不償失!”
他晃著身子,得意洋洋的離去。
雲娘微咬脣,暗忖他話中是何意,車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