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子陵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一屋子的人頓時就雅雀無聲了,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地看著那個發火的少年。
看著這一幕，沈冰羽眼角一挑，這個少年，恐怕不簡單吧。
“切，威風什麼啊！要威風不要偷人家的荷包啊！”秋葉撇撇嘴，不屑道。
沈冰羽聞言，瞪了秋葉一眼，秋葉便住嘴不說了，可到底心中不憤，仍然碎碎念道：“本來就是嘛！”
沈冰羽沒有理會秋葉，因為她知道，秋葉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她嘴上罵的厲害，但其實心裡並沒有什麼惡意。
倒是子陵的神色變換莫測。
“這位大小姐，求求您，行行好吧，求求您，不要把荷包拿回去，我們真的太需要這錢了，黎月的病太嚴重了，再不去請大夫醫治，她會死的！可是我們沒有錢，求求大小姐，求求大小姐，救救黎月吧！”子陵沒有理會秋葉，只是一閃身攔在沈冰羽的前面，哀求道。
若是可以，他不想求任何人！
可是現實，總是能打斷你所有驕傲，為了自己的親人，他寧願匍匐在地，乞求別人。
“你自己不是懂藥嗎？”剛剛走到子陵身邊，沈冰羽便聞到了淡淡地藥香，遂問道。
她從少年子陵的眼中看到了倔強，看到了痛苦，也看到了掙扎。
能做下這個決定，他一定也是沒辦法了吧。
人在逼到絕境的時候，往往能做出的犧牲超過所有人的想象。
“是，可是治病要錢，我只懂一點點簡單的藥材，黎月，黎月的病要很貴重的藥材才行，我……我聽說鬼醫已經到了京城，所以想去碰碰運氣……大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黎月吧！”子陵沒有去想沈冰羽為什麼會知道他懂藥的事，只一心求著。
看著一臉倔強的少年子陵，沈冰羽的心微微波動，這個少年跟她何其相像，為了自己在乎的人，可以做任何事情。儘管這些事在其他人看來，是那麼的不應該。
“可是，即便如此，我又為何要答應
你呢？這些錢我也是有急用的，我也有親人等著醫治，我也是為了找鬼醫而來！再說，你們又不是我的什麼人，我也不是聖母，想要我幫你們，你們能給我什麼？”沈冰羽的心底心潮起伏，面上卻是一片淡淡的神色居高臨下地說道。
甚至語氣比之前更冷了幾分，頗有些鐵石心腸的味道。她的手上輕輕地揮舞著那兩張薄薄的銀票，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它轉動。
此刻的沈冰羽就像是一個美麗的食人花，她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可是吐出來的話卻如同利刃，切割著人的驕傲。
即便秋葉身為她的丫鬟，都聽得有些不忍，幾次想要開口，卻被沈冰羽暗中打眼色止住了。
她倒是想知道，這個少年，他還能夠做到什麼地步！
“子陵願意賣身為奴，一生伺候在大小姐左右，只求大小姐救救黎月！”子陵沉默了半響，終於緩緩跪了下去。
大廳之中一下子靜了下來。幾十個小孩子都齊齊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的少年。
他的身上，瀰漫著即便是烈日也無法去除的死寂，沈冰羽知道，他真的是絕望了。她於他來說，就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寧願為了那個叫做黎月的女子，將他的生命交付到她的手上。
儘管，她之前的表現是那麼的不近人情，那麼令他難堪。
沈冰羽忽然有些羨慕那個並沒有見過面的女孩子，如果前世，也有一個人這樣對她的話，是不是，她就不會死的那麼悽慘？
“子陵哥哥，不要！”突然，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女扶著牆艱難地從門外挪了進來，經過那破舊的門檻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腳，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然而，還沒有站穩，少女便指著子陵哭喊道：“不要，子陵哥哥，黎月寧願病死，也絕不會用你賣身的錢！如果你敢自賣自身的話，我黎月就當場死在你面前！”
從少女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沈冰羽就注意到，身邊的少年身體一顫，原本挺直的背脊也悄悄彎了下去。
“黎月，
你，你怎麼來了？”子陵苦澀地看著門口滿臉怒容的少女，無奈地問道。
“子陵哥，我們曾經說過，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我寧願你陪著我死，我也不願意你賣身為奴！你，你難道忘了叔叔和我爹孃他們是怎麼死的了嗎？！”黎月一步步靠近，她無視沈冰羽，越過秋葉，跪倒在子陵對面，聲嘶力竭地說道。
“我只是想要你活著，活著才有希望！”子陵握緊雙拳，好久才從牙齒縫裡擠出這麼幾個字。
他也不想後半輩子像他們的父親一樣，被人當做狗關在籠子裡取悅主人，時不時還要自相殘殺表演給那些所謂的‘人’看。
可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黎月去死，因為有了她，他的世界才有了光明，他才能支撐著走過那段痛苦黑暗的日子。
子陵的語氣太過哀傷，沈冰羽忍不住側目，看著兩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少男少女，心中思緒氾濫。
看樣子，他們也是一群有故事的人哪！
“我只知道，與其如狗一般活著，不如有尊嚴地死去！”黎月擦乾眼淚，語氣堅毅至極。
那一刻的黎月，跟之前那個聲嘶力竭的樣子判若兩人，可是沈冰羽卻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另一種光亮。
“好！”良久，子陵才沉沉應了一聲，兩人相視一眼，抱頭痛哭。
沈冰羽覺得自己的眼睛也澀澀的，難受極了，她抬起頭看向四周，那幾十個小夥伴都低垂著頭哭泣，竟然沒有一個人責怪他們。沒有人怪黎月生病，沒有人怪子陵只顧著給黎月看病，卻絲毫沒有提及他們，也沒有人再責怪子陵偷竊，他們都靜靜地沉浸在哀傷裡。
這樣的一群人，如果能夠收歸己用，將來，他們的成就一定不會小吧。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沈冰羽的心中，突然強烈地冒出這個想法來。
一個人的能力再大，終究有限，可若是有一群忠於她的人，那麼，她之後的復仇之路一定會更加順暢吧！
可是，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歸於她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