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至之時,天空飄零起紛紛灑灑的薄雪,雪落成水,沾溼了青黃的地面。
第二日一早,天剛傍亮雪語便被寒氣所驚醒,翠幌凝香珠簾冷,起身才發現原來是屋中的炭火不知何時已經滅了,落橋趴在羅漢榻上,正睡得酣暢,雪語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披了一件灰色裘衣,便朝門口走去。
簾外松雪飄墜,簷下寒冰結穗,衰草連天銷聲匿,萬里無塵素縞練。
“小姐,您怎麼這個時候就起來了。”昨夜正巧是剪春守夜,此刻見東方發白正準備起身去後院吩咐早餐,就見雪語從屋中走了出來。
“睡醒了。”雪語看了一眼剪春也不多說,又問道:“這天越發冷了,你在這守一夜也是辛苦,改明兒你也進屋來吧。”
“這可萬萬使不得,這是奴婢本分,守得小姐一夜安寧,若是院裡出了什麼岔子,我也好及時通報小姐。”說著,剪春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雪語聽剪春說的情真意切,心中也甚為動容,隨手將自己懷裡的手爐塞進了剪春懷裡,說道:“好好去歇息吧。”說罷,正欲轉身,忽然想起了昨日漢軒之事,便又駐足問道:“昨日你跟去那邊可發生什麼事了嗎?”
剪春昨日跟去漢陽居,回來時落幕已黑,知道雪語入冬後都睡得早,便沒有和雪語回報,此刻聽雪語問及,意意似似說道:“旁的到沒什麼,只是……”說罷又遲疑顧望了一眼雪語,目光落在了院中一綹瓊枝之上。
“有什麼只管說,你與我還這般支支吾吾做什麼?”雪語見剪春似有事相告,便追問道。
“只是奴婢人微言輕,說錯了話,到怕小姐說我搬弄是非。”剪春說著,眼神閃躲的看了一眼雪語復又垂下頭去。
雪語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聲音溫潤說道:“你只管說便罷,你我還分那麼多嗎?”
“既然小姐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昨日那趙乳孃忒奇怪了。”剪春
說著,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雪語,見雪語面色無恙,點了點頭,方才又大膽說道:“按說小少爺救回一命我們做奴婢的應該高興才是,可她自昨日回了漢陽居之後,面色一直鬱郁不悅的樣子,小姐給的藥方也被收了起來,遲遲不肯給來看診的大夫,我是外人也美好多說。”
雪語昨日就覺得那趙乳孃行事有些不妥,只是事情緊急並未多想,此刻聽剪春這麼說,柳眉微微一蹙,隴上了一層陰雲,眼底暗潮卷湧,水眸一轉,嘴上卻笑道:“興許是她不放心我開的藥方吧,畢竟漢軒是獨子,怎可輕用我這小丫頭開的藥方呢。”
“小姐,話雖如此,但是她……”剪春還欲再說什麼,卻被雪語打斷:“好了,你去休息吧,這事記得就不要和旁人提及了。”
“恩。”剪春聽雪語這麼說,自然也不敢違背,行了個禮點了點頭,就匆匆退了下去。
天越亮,看著滿園蕭瑟雪語的心就越莫名的有些慌亂,看著遠處池上枯根織橫交錯,雪語不禁嘆了口氣。
日過正午,雪語和剪春、落橋二人閒來無事便在屋中繡起了絹帕,正是繡的認真之時,卻聽門口響起了陣陣敲門聲。
落橋有些不耐煩的朝門外看了一眼,起身將繡棚放在籃中,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時候會是誰來呢?”
雪語手上卻沒有停歇的意思,一針一線仔細的繡著。剪春見落橋去開門,也將手中的繡棚放下站了起來,側眼斜瞄了雪語手中針線活,只見一朵蘭花被繡的栩栩如生,兩隻彩蝶翩然,似要躍布而出。不禁咂舌道:“小姐,你女工做的可真好。”
雪語聽贊,含笑抬首,道:“是嗎?我也不知怎地,只是越繡越得心應手。”
“吱呀”一聲,落橋已經將門打開了,看著身披青白色狐裘斗篷的劉媽媽,雪語眼眸在燭火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媽媽來了可是有什麼事嗎?”雪語說罷,又垂首忙活起手中的針線。
劉媽媽見雪語披了件比甲坐在羅漢榻上繡東西,滿臉笑意的迎上去說道:“昨日小少爺之事老夫人說多虧小姐聰穎過人,才不至於讓奸人得逞,所以特讓老奴帶這個來賞於小姐。”劉媽媽說著,便從斗篷中取了一個掌心大小的琺琅鑲翠盒子出來,送在了雪語面前。
雪語聽劉媽媽這麼說,心知這事必定和自己所料無二,順手將手中的繡棚放在身邊,笑靨如花接過劉媽媽手中的琺琅盒,說道:“這大雪天的還要勞煩媽媽走一趟,只是雪語無功不受祿,做的也不過是尋常人都該做的事情罷了。”雪語說罷,又將琺琅盒遞迴給了劉媽媽。
“小姐這話說的可就生分了。”劉媽媽說著便將小盒子開啟,又送在了雪語面前滿面殷勤說道:“小姐看都未看就還給老奴了,豈不可惜了?老夫人說了,這對含水滴翠的耳環,配小姐是在合適不過了。”
雪語看著劉媽媽手中琺琅盒裡的一對碧翠耳環,形如滴水,玉色青翠通透是乃佳品,便又說道:“如此大禮雪語實在受不起,若是老夫人真要賞賜我,雪語只求老夫人惦記著我就好。”
雪語說罷,便將劉媽媽手中的琺琅盒子合了起來遞還了回去。復又語氣堅定地說道:“莫要再給我了,一來二去倒說是我矯情,不通事理就見外了。”
劉媽媽聽雪語態度堅決,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點頭將耳環收了起來,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雪語。
雪語見劉媽媽這般神色,想必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說,便含笑問道:“媽媽可是還有事情吩咐嗎?”
劉媽媽見雪語問起,也不隱瞞推脫,只開口說道:“既然小姐問到,那老奴也便不隱瞞了,昨日之事老爺查出確實是有人暗中搗鬼,搗鬼之人便是少爺身邊的趙乳孃。”說著,劉媽媽又滿面愁容的看了一眼雪語。
“既然已經抓到了她媽媽又何必這般面色?”雪語說著,佯裝懵懂的垂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繡棚,輕聲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