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如意都如悄然逝去不留痕跡的春色一般,恍然如夢,自打那日之後,剪春雖然還如往常一般在雪語身邊伺候,話卻比往日少了許多,終日沉默鬱鬱寡歡,落橋也比過去穩重了許多,說話做事也沒有了往日的浮躁,隨著夏日的到來,一如池塘中靜綻的小荷一般。
“小姐,您看剪春,又在湖邊發呆了。”
樹蔭下,落橋揮著手中的執扇,眼中略帶憂慮的看了一眼湖畔拈花的剪春。
雪語聞聲望去看著一片銀鱗之中的剪春,輕輕將手中茶盞放在石桌上,惋惜道:“時間是良藥。”
落橋不知雪語話中含義,歪著腦袋看著遠處的剪春,默默唸道:“時間怎會變作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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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池中荷花映天粉,碧葉連連長滿荷塘之時,正式宣告太子人選的大典便如期而至,雪語穿著一件碧色水紗衫看著窗外愈發蒼翠的柳蔭,不由輕聲嘆了一口氣,該來的終歸又要來了。
選妃事宜在大典的第二個月便昭告天下,凡是官拜5品以上府中有女眷年滿十五週歲者皆要入宮參選。一切似乎都如事先安排好的一般,不差分毫,普天同慶之時,梁府上下也忙活起選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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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之中,唯有雪語年滿十五週歲,而詩然比雪語的生辰小了半年,要至八月夏末之時才夠年紀,所以梁文儒和梁母商議過後,便決定讓雪語去參選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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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紗閣中,冰風勁爽,凝香繚繞間,人人各懷心事,面色不一,一隻攀梁的薔薇正好落在了窗畔,凝白的花朵層層疊疊如恭嬪們緋起的裙紗一般。
“這件事,是我與文儒已經商議好的,你們可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梁母說著,眼眸一挑,回顧了一眼在坐所有女眷,見無人說話,垂首端過了案几上的琉璃翡翠茶盞,扣了扣茶蓋,正欲喝,卻聽一旁軒轅氏說道:“這事倒是無可厚非,總比好過讓旁人搶佔先機的好,更何況雪語本來就受太子殿下青睞,我們倒是沒什麼意見。”
軒轅氏這話說的雖然有些陰陽怪氣,帶著幾分不屑,但是字字句句卻也在理,梁母手上一頓,看著光影間一直坐在暗處沒有說話雪語,方將茶盞又落在了案几上,溫藹地說道:“那這件事便這樣決定了,你意下如何。”
雪語聽著梁母所言似是和自己商量,實則是下命令,心道這事還不知怎麼樣呢,便也不多言語,只默然點了點頭,乖巧回道:“全憑祖母和父親做主便是了。”
梁母見雪語這般懂事,點了點頭,方不再說話。
屋中瑞靄中,詩然一直垂首玩弄著腕上的玉鐲,聽梁母一人便將這事敲定了,美目不覺微微一挑,心中一想雪語便要飛上枝頭做鳳凰,趴在自己的頭上了,不由眼波一轉,瞟了身側筱婉一眼,但見筱婉全然無心此時,不由又在心底發狠。抬首正欲言語,卻見對面王氏微微朝自己搖了搖頭,方將心中不滿暫且壓了下去,只待事後在慢慢計較。
梁母見眾人並無異議,眼看日過正午,便留下雪語一同用膳,招呼眾人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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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中,樹影斑駁,光影流轉,一枝木槿嫣紅的開在繁茂的枝頭上,清風送徐,早出的蟬兒便“啾……啾……”的叫來起來。
“母親,難道太子妃的位置,就讓她這麼搶了去不成?我竟連還擊之力都未出便認輸了?”
妝容精緻的詩然不耐煩的將落在髮髻間的紅花拂去,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語氣也不由多了幾分慌亂,顯然是被梁母方才的決定擾亂了心智,以至於現在如此方寸大亂。
王氏回首左右顧盼了兩眼,見四下無人才算安下了心來,看著面前若嬌花一般美貌的女兒氣急敗壞的樣子,冷哼一聲道:“你是越發的沉不住氣了。”
“月初就要進宮了,你讓我如何不急?”詩然說著語氣也不由急促了幾分,似乎大選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一般。
“這才月中,你又急什麼?”王氏說著,面色一沉看了一眼詩然,見她頭上那朵嬌紅此時被風吹散,零落飄在了地上
,只留下一個殘梗,讓人不忍直視,輕嘆一口氣道:“你瞧你剛才那麼著急,竟然讓這般嬌豔花就這樣沒了。”
聽王氏這麼說,詩然不禁抬首看了一眼枝頭上的殘梗,心下忽然一動,眼眸中閃過一片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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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夜色愈發的迷人,星光璀璨皎月如盤,滿園樹影花色在夜色中交相輝映,就連青素的蘭花也披上了一抹動人的霓裳。
“小姐,這天氣眼看著越來越熱了。”落橋坐在石凳上,看著流光溢彩的湖水,有一搭沒一搭說著。
雪語看著月下嬌荷輕浮水面,不由輕嘆了一口氣,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朝著水中的滿月砸去。
“咚”石落水花四濺,芙蕖隨波輕蕩遠去,連連荷葉也朝四周飄散而去,支離破碎的月如碎了的銀盤,飄忽……飄忽……不消一會又合在了一起,一如方才,不留一絲痕跡,沒有粼粼水波還在風中輕曳。
“小姐,可是在想入宮之事?”剪春看著湖中破鏡重圓般的幻月,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雪語並不答話,只點了點頭,想到今日中午在梁母那裡用飯時梁母囑咐的話,雪語便覺得頭疼欲裂。
“姐姐真是好興致!”詩然的聲音若躍下起舞的精靈一般輕盈在身後響起。
雪語回首見詩然和筱婉雙雙站在身後,眼底的寒意被水中倒影的華光所掩埋。
看著筱婉身後手中拎著的鳥籠的綵衣婢女,雪語眉頭微蹙,心道:這二人此時來又是有什麼事情不成?
還不等雪語多想,便聽詩然聲若鶯鳥一般說道:“姐姐就要參加選妃了,妹妹們心裡為姐姐高興,見今日月明,便特地求了三姨娘帶著白鳳過來給姐姐表演助興呢!”
詩然說罷,雪語還未及多想,便聽一旁筱婉說道:“這白鳳今日剛學了一招‘水中撈月’的本事,姐姐看了定然喜歡。”
雪語沒想到筱婉竟會這般心平氣和的與自己講話,只覺其中有古怪,在看著一旁的綵衣婢女,淺笑道:“有勞妹妹費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