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傍晚,剪春才容顏憔悴的從房間裡出來,兩日未盡水米,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又清減了不少。
此時,雪語正和落橋在院中心上下午才開的清荷,回眸見剪春身影孤寂的站在迴廊之中,雪語心中不由一動,推了推身邊的落橋似是滿不在意地說道:“剪春出來了,你去看看廚房做些粥水給她吃吧。”
落橋見雪語這般,心中不由有些疑惑,側目看了一眼遠處晚輝下愁容慘淡的剪春,輕聲嘀咕道:“她都這樣對小姐了,小姐怎的還這般顧念她。”
雪語將落橋所言盡數聽在耳中,卻也不答,垂下頭去伸手拂過湖畔的嫩荷,嘴角劃過一抹苦澀,再抬首看著落橋遠去的身影,心中暗道:常言說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可是人情面前自己卻始終狠不下心,及時能感受到她前世的痛苦,可是畢竟只是記憶,卻未必真能如她將世人看透,心冷無情。
這般想來,卻見剪春也正朝這邊看來,餘暉下她的眼神空洞無物,就如被人抽取了魂魄一般茫然。
“小姐。”剪春看著雪語眸子裡的星點關切,泛著青光的薄脣喃喃輕嘆,一股抱罪懷瑕之感在心底默默湧起,或是自責,或是自哀,只感覺今日之果皆是自己咎由自取。
如此想來,剪春便提步朝雪語走去,看著湖畔一身水色的雪語,像是有千言萬語一般,欲罷不得。
垂柳倒影在湖面上,湖光愈發顯得蒼鬱,斜陽似火,卻燒不透這滿池的寒涼。
雪語逶迤的湖色,輕聲嘆了一口氣,感覺身後有人,回身見竟是剪春,眼尾微垂,嘴角蕩起一抹淺笑。
“這池裡的芙蕖都開了,眼看便要到夏日了。”雪語說罷,眼神飄忽的朝遠處亮頭了半邊天的霞光望去。
“小姐,剪春知道錯了。”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剪春雙膝已經落在了地上,此刻的她若亂箭攢心一般痛苦,垂首望著身前被晚霞染紅的綠地,不知該該說些什麼。
雪語看著垂首不語的剪春,並不讓她起
身,回眸間一片落花入水,漸漸沉入湖底,大有葬玉埋香之感,不由嘆惜道:“你卻是讓我傷心了,枉我一直那麼信任你。”雪語的語氣就如漸漸黯然失色的霞光一般,愈發顯得冰冷。
剪春聽雪語這麼說,身子微微一顫,抬首間,已經潸然淚下,“小姐,奴婢知道錯了,求你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吧。”
剪春說著又抬眼看了一眼雪語復又說道:“小的是鬼迷心竅了,才會相信了他的話,求小姐饒了我吧。”
雪語聽剪春這般說不由怒從心來,又氣剪春為了那樣一個人背叛自己,又憐她此刻的失意。
看著跪在地上剪春,眸子一凌,問道:“我與你主僕多時,竟比過旁人在你耳畔說的一句閒話?你倒說說,他到底在你耳畔吹了什麼風?你竟然就這般死心塌地的跟了他?”
“他說他會和我相守終生,會好好待我,總好過一直在小姐身邊做個聽使喚的丫頭……”剪春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越埋越低,滿面羞紅只有自己可以感覺到臉上的火熱。
“這樣的鬼話你也信?難道朵兒的下場……”雪語說到這,不由微微一怔,一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垂首看著埋頭的剪春,森然道:“朵兒之死可是與你有關?”
剪春心中知道,雪語早晚會想到這一層,也不覺得有什麼意外,也不想再隱瞞,默默點了點頭道:“朵兒本就是二姨娘安排在小姐身邊的眼線,小姐還記得上次蘭花被毀的事情嗎?正是她暗中搗的鬼。”
剪春說著,抬眼看著雪語,見雪語點了點頭,面色無恙,方才又道:“上次你歪打正著將朵兒處罰,二姨娘還以為是你發現了朵兒是眼線的身份,處處提放她,所以覺得她沒有了利用的價值……”
“所以,便讓你將她殺了?”說到這裡,雪語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不是,朵兒確實是自殺,但、但是是聽了奴婢的話,才……”剪春見雪語誤會了自己,趕忙介面解釋道,見雪語並不說話,又兀自殘笑說道:“其實我的
下場和那朵兒也無分別……”
雪語看著剪春此時的樣子如一朵欲要凋零的殘花一般,語氣不由緩和了幾分說道:“你自然和她相同,但是你也明白,死根本於事無補。”
聽雪語這麼說,剪春面上不由浮起了一抹凝色,“就連上次老夫人大壽,小姐送禮和三小姐起了衝突之事也是朵兒受了二小姐的指示做的。”
“這事我倒有所預料。”雪語說罷,脣畔勾起一抹獰笑。“上次‘曲水流觴’之事,怕也她們指示你暗中調包的吧?”雪語說著,回想了一下當日,若非剪春上前將落橋擋在身後,自己也未必會將紙卷交給她,只是當時自己並未在意這麼多而已。
剪春聽雪語這麼說,面帶愧疚的點了點頭,復又哀求道:“求小姐繞過剪春吧,剪春以後定然不會對小姐再有二心了!”
雪語此刻在心中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理了一遍,所有的疑惑在一時間迎刃而解,想那王氏平日偽善溫潤的樣子,心頭不由升起了一絲惡寒,若說詩然是一隻虎牙未全,只會耍耍威風的幼崽,那這王氏便真是一隻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了。
如此想來,雪語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剪春,遠處日暮漸漸落下,眼看就連最後一抹亮光都要消隱在重巒疊嶂的青峰之間。
“我自打進這梁府之時就與你和落橋說過,我待你二人情同姐妹,日後又怎會忍心看你二人在我身邊孤獨終老?那王旻昊是何人?平日作風如此,你怎會被那一番胡話便矇蔽了眼睛?”
雪語的話若夜幕一般,重重的敲擊著剪春的心,看著眼中帶著隱隱痛意的雪語,剪春只覺痛心疾首,連聲說道:“小姐,求你再給奴婢一個機會吧,奴婢是被豬油懵了心,以後定當全心全意為小姐辦事,不敢再胡來了。”
雪語看著面前搖搖欲墜,神色悲痛的剪春,只點了點頭,方示意她起身。
樹影迴廊後,落橋端著食盤將二人話聽的一清二楚,看著雪語眼底隱忍的痛恨,心中也默默有了打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