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節轉眼便過去盈月,清明細雨杏花飄香,岸芷町藍馥郁,楊柳絲絛飛絮如雪。
院中,房簷上未乾的雨滴“吧嗒吧嗒”落在湖畔的芭蕉葉上,雪語坐在廊下看著滿湖銀鱗,波光迤邐,不由輕舒了一口氣。
微微蹙眉,卻也化不禁心中惆悵。
“小姐,剪春的事情,您打算怎麼辦?”鶯兒垂手恭立站在雪語身後,聽著雪語口中幽嘆,也不由顰眉問道。
“你聽的可真切?”雪語回首,眼中愁思便也隨之清風煙消雲散,浮起的凜冽便若著春日裡的水韻一般,讓人微微一涼。
鶯兒聽雪語這般問,心中便知雪語對自己所言定然是有所疑慮,口氣一定,復又重複到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斬釘截鐵。“小的昨夜聽的真切,那王家少爺與剪春說要在今日夜裡帶她私逃,剪春姑娘也同意了,說會在入夜之時偷偷與他在後院相會。”
說罷,鶯兒長長吐了一口氣,眼中略帶擔憂的看了一眼雪語,心中想道:這大小姐平日雖然看起來清冷不盡人意,但是心思卻比常人還要柔軟呢。
雪語聽鶯兒又將原話重複了一遍,心下微微一轉,看著滿湖零星嫩粉點蒼翠,偶爾兩隻蜻蜓點水而過,不由思慮,這王旻昊是何人?怎會輕易就這般許諾剪春?朵兒已為他而死,這剪春此舉不是也如飛蛾撲火一般,若是真情又怎會這般不顧她的處境?只怕其中還有詭計吧?
雪語這般想來,眼中瀲灩一閃而過,回首間復又對鶯兒說道:“今夜你幫我守好,一有訊息,便來通知我,這其中只怕是有古怪。”
鶯兒見雪語口氣不容有失,鎮定了下心神,點頭應和道:“小姐放心。”
說罷,看著院中無人,便匆匆退了下去。
一日未盡,窗外春光和煦,雪語坐在桌前總覺得心中有些鬱結,遲遲抬筆不知該寫些什麼,心中千迴百轉,總是想著今夜之事,不由暗探剪春之傻,若是王旻昊是良人,自己將她託付給他也就罷了,只是那王旻昊是何人
自己還不清楚嗎?
想到這,雪語不由長吁了一口氣,微微蹙額愣在了在那裡。
落橋看著一直執筆不動心有所想的雪語,不由疑聲問道:“小姐,您今日是怎麼了?早晨給花澆水的時候便一直出神險些將那花淹死,現在又握著筆不動……”落橋話未落定,便見一滴墨水“啪”的一聲落在了紙上……
雪語看著白紙上漸漸綻開的墨花,無奈的撇了撇嘴,側眸瞪了落橋一眼,佯裝嗔怪道:“就你是個烏鴉嘴,哪裡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說罷,便將紫毫擱在了筆架上,讓落橋幫著自己換了一張紙。
白紙剛剛鋪好,就見剪春端著一碗熱茶從屋外走了進來。
雪語見剪春神色無恙,眼底不由浮起了一層凝輝,俯首執筆欲要寫些什麼,卻聽耳畔剪春說道:“小姐,春日陰涼,這丹参茶是我剛熬好的,養氣驅寒。”
雪語聽剪春說的情真意切,大有告別之意,垂首眼底便有些溼潤,轉而心頭微微一涼,“啪”便聽窗外雨滴又落在了油亮翠綠的芭蕉之上。
“罷了,你先放在這裡吧。”雪語聲音輕微,聽不出有半分情緒,說話間只看著白紙,剪春聽言,便上前將茶盞擱在了一旁,又囑咐道:“小姐入春之時曾受過寒涼,可要記得入春之日切記不可再受寒風了,免得舊疾發作那可就麻煩了。”
聽剪春這麼說,一旁落橋卻也不以為意,只嬌笑地回道:“還是剪春姐姐細心。”
雪語心知剪春用意,抬首冷麵點了點。
剪春見雪語這般,只以為雪語嫌自己話多,端著食盤行禮便欲退下,雪語看著剪春一身碧色的身影,似是吶吶自語道:“你我主僕一場,我又如何對你恨得下心?”
…………
夜色凝輝,星月交明,夜深之時,梁府中寂靜無聲,偶爾有蟲鳴鳥叫響起,三三兩兩的尋院下人從廊下提著燈籠走過,看著滿園春意越弄的梁府,心中各懷心事。
雪語一身褐色裙裝跟著鶯兒
在林間穿行,樹影交錯,遠近黑影重重若魑魅魍魎一般張牙舞爪,偶爾一片嫣然落下,只覺臉上傳來絲絲冰涼。
“小姐,您看,那王旻昊似是沒安好心啊!”鶯兒指著牆院下一處陰影中的王旻昊小心翼翼的回首對雪語說道。
月下,雪語面上如凝結了一層銀霜,連眸中的水色都如寒冰一般堅硬,望著遠處王旻昊和幾個衣著不整面相凶悍的男子,雪語緊緊抿了一下嘴脣,眉頭緊蹙,心中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小姐,您看,剪春姑娘來了。”鶯兒說著,便見月色下從後門中閃出一道人影,雖然月色朦朧,雪語卻也認得清這人不是剪春又是哪個?
心中不由暗疑,這後門的鑰匙剪春又是從何而來?這般想來目光便也落在了剪春身上,只見剪春剛走上前去,便被這四人一起用麻袋罩了起來。
“啊……”
一聲驚叫劃破了夜的靜謐。
雪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著面前捂嘴噤聲的鶯兒,眼中閃過一抹慌亂,卻聽耳畔傳來王旻昊的聲音:“這小丫頭可就交給你們了。”
就聽其中一人覥笑無恥的說道:“這麼嫩的丫頭,只怕價錢少不了!”說罷,便和王旻昊交換了個眼神,看著在麻袋中掙扎漸漸無力的剪春,扛起來便消失在身後的夜色之中。
雪語聽二人這般言語,心中暗叫不好,平復了一下心情,對鶯兒使了個眼色說道:“我們跟上去。”
鶯兒自然明白雪語的意思,猶疑了片刻,心中本欲勸阻,畢竟這些人皆是凶狠之徒,只怕二人手無縛雞之力,也是其囊中之物,話未出口,但見雪語目光堅定不容有失,便也只好點頭,說道:“小姐,那些人看樣子只怕是人販子,我們這麼貿然跟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雪語哪裡不知道鶯兒話中的道理,面色一沉,點頭道:“他們求財,我們要人,只要談得攏,應該不會有事。”
說罷,也顧不得許多,便匆匆朝那些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