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煩趕緊把依然在睡夢中的二煩和小煩推醒,鹹起也一掃剛才昏昏欲睡的模樣,沉聲道:“倘若來者是凶徒的話,二煩和小煩纏住他們,大煩和在下掩護太子爺和太子妃向南突圍!”
大煩點頭道:“越往南,與焦將軍的人馬就越近。”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從馬蹄聲上判斷,有三騎馳來。
武媚兒握住了李澤的手,李澤驚噫了一聲,道:“太子妃,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不要害怕!倘若刺客要殺你,我會為你擋刀!”
李澤的話雖然低沉,但最後那一句話,卻透出一股斬釘截鐵的果決。
武媚兒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暗道:“李澤雖然傻,卻是一個很有情意的人!單憑他這句話,以後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為他擋刀的!”
一會後,那三騎馳近了,看到武媚兒等人都吃了一驚,一齊收住了馬韁,下得馬來——由於道路狹窄,武媚兒等人又在道路上生一個火堆,很難縱馬而過。
晨光中,那三人已看清了武媚兒等六人皆身穿軍服,為首的一個胖子道:“原來是六位軍爺!請讓一下路!”
武媚兒示意大煩等人讓開道路,心中暗道:“這三人一定有急事,否則,何需晝夜兼程?”不禁向那胖子看去,只見此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
那胖子似乎察覺到了武媚兒在注視他,倏地轉過了目光,向武媚兒看去。
由於兩人距離很近,藉著微弱的晨光,那胖子已看清了武媚兒的面目,不禁驚呼一聲。
大煩霍地拔刀出鞘,向那胖子喝道:“你鬼鬼祟祟地看什麼?”
那胖子對大煩全不理會,只向武媚兒道:“在下粗懂相面之術,從面相上看,閣下相貌清奇,倘若是女子的話,必將貴不可言!可惜是男兒身!”
武媚兒、李澤、鹹起以及大煩兄弟仨皆大吃一驚!因為他們都知道,對於女人而言,“貴不可言”特指有皇后的命相。
武媚兒心中震驚,表面上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道:“相面之說,無稽之談,譁眾取寵,全不可信!”
那胖子道:“閣下此言差矣!西漢之初有奇人許負,善於相面,曾為絳侯周勃之子周亞夫相面,說:‘閣下三年後將封侯,封侯八年之後,出將入相,把持國柄,位極人臣。但其後九年,閣下將餓死’。周亞夫笑道:‘我的哥哥已繼承了先父的侯爵,假如我哥哥死了,侯爵將由他的兒子繼承,我哪裡會有封侯之命呢?再說,假如我像你說的那樣位極人臣,又怎麼會餓死?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不料,三年後,周亞夫的哥哥周勝之犯罪,被剝奪了侯爵,周勃的侯爵改由周亞夫繼承,是為條侯。八年之後,吳楚七國作亂,周亞夫被漢景帝任命為大將,平定七國之亂,因功封為丞相,位極人臣。九年後,周亞夫觸怒了漢景帝,漢景帝找個藉口,把周亞夫打入了大獄中,周亞夫不堪獄卒所辱,憤而絕食而死。可以說,許負對周亞夫的預言,全部應驗了!”
稍停一下,那胖子又道:“許負還給漢文帝寵幸的宦官鄧通相過面,說鄧通將會因貧窮而餓死。漢文帝聽說之後,便道:‘我能給鄧通富貴,怎能讓他貧窮呢?’賜給鄧通一座銅山,讓鄧通自己鑄錢,鄧通遂富甲天下。就在人們皆以為許負相面不準之時,豈不知鄧通已種下了禍根!漢文帝曾經在屁股上生了一個毒瘡,鄧通經常為漢文帝吮吸毒瘡的膿水。漢文帝感動之餘,問鄧通:‘天下最愛我的人是誰?’鄧通說:‘最愛陛下的,莫過於太子’。不久,太子前來探病,漢文帝命太子為他吮吸毒瘡上的膿水,太子面有為難之色。不久,太子得知鄧通經常為漢文帝吮吸毒瘡上的膿水,慚愧之餘,深恨鄧通。等到漢文帝駕崩,太子即位,是為漢景帝,立即罷了鄧通的官,沒收了鄧通的家產
。最後,鄧通果然因貧窮而活活餓死!”
這時天色已亮,眾人面面相覷。武媚兒知道那胖子所說屬實,史書上都有記載。她沒有再與那胖子爭論,只是嘆息一聲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盛極而衰,自然之理也!”說完指著二煩道:“請給他看一下相吧!”那胖子看了二煩一眼,立即道:“說句得罪的話:這位軍爺最多能成為一名將軍。”
武媚兒又指著李澤道:“請給他看一下相。”
那胖子注視著李澤,突然變了臉色,道:“閣下面相,貴不可言!莫非是南夏國的太子殿下?”
武媚兒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她暗道:“這胖子沒有進入過南夏的皇宮,而李澤是第一次出宮,他倆絕對是第一次見面!但這胖子一見面就看出了李澤的身份,莫非他真懂相面之術?”
鹹起、大煩、二煩、小煩一時也目瞪口呆,李澤更是有些不知所措,把目光投向了武媚兒。
武媚兒暗道:“既然他會相面,不如向他坦承身份。否則,倒顯得不夠大方了。”當下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位就是太子殿下。”
那胖子臉現喜色,道:“晨遇貴人,吉兆啊!”說著向李澤跪了下去:“草民王大富,叩見太子殿下!”王大富的兩個隨從也向李澤跪了下來。
武媚兒微笑道:“王先生請起!”
王大富向李澤磕了三個頭之後,卻沒有起來,反而爬到了武媚兒腳下道:“您一定是女扮男裝的太子妃了?”
武媚兒微笑道:“正是本宮!”
“草民叩見太子妃!”王大富又向武媚兒磕了三個頭,這才爬起身來。
武媚兒笑著問:“看王先生匆匆忙忙的樣子,一定有急事了?”
王大富道:“不瞞太子妃,在下急著去白虎關訂貨。”
武媚兒知道白虎關是原北夏的北部邊關,盛產毛皮。
當下武媚兒道:“王先生既然有要事在身,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
王大富卻笑道:“在下既然遇上了太子爺和太子妃,再重要的事也要拋在一邊了!”他看著武媚兒道:“在下冒昧揣測:太子爺和太子妃一定要經過仙人渡吧?那麼咱們正好一路。前面百里處有家客店,在下有些話要當面稟告太子爺和太子妃。”
武媚兒稍加思索,便道:“一齊趕路吧!”
此時天色已大亮,九個人一齊上馬,沿小路向北疾馳。
九個人所乘的皆是寶馬良駒,到中午時,已馳出了百餘里,卻見路邊有家小店。
店主是個腿有點瘸的漢子,看樣子與王大富是老相識,王大富打著哈哈道:“李瘸子,把馬餵飽,準備兩桌現在的酒菜!”
不多時,李瘸子讓人煮了一大鍋羊肉湯,分成了兩大盆,端了上來。王大富與李澤、武媚兒在內室,鹹起、大煩、二煩、小煩與王大富的兩名隨從在外面屋子裡。
王大富給李澤和武媚兒倒滿了酒,道:“在下做毛皮的生意,而且獲得了在南夏境內的獨家經營權!聽說,皇上之所以公開拍賣毛皮、炭等的經營權,是採納了太子妃的進諫!單從這方面來說,太子妃已對在下有恩惠了!”
武媚兒笑道:“原來毛皮的經營權被王先生買下了,失敬,失敬!”
王大富道:“在下敬太子爺和太子妃一杯!”
武媚兒暗道:“我的左肋沒有疼痛,說明當前沒有危險。”就與李澤飲了一杯。
王大富正色道:“太子妃,說起來,您是我王大富的大恩人啊!”
武媚兒擺手道:“本宮建議皇上拍賣毛皮、炭等物資的經營權,只是為了增加國庫收入,對個人卻說不上恩惠。”說著嘆息一聲道:“王先生,你相面真準啊,給人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王大富笑了,他壓低聲音道:“太子妃,實不相瞞,在下根本不會看相。”
武媚兒吃驚地道:“你不會看相,怎麼看出了本宮和太子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