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八章 觀雲(4)“說的也是,從前俺一直覺得彩雲的婚事兒辦得不好,俺沒臉見人。”
“婚事咋了?夫妻感情不好,那是兩個人的事兒,咋能只怪彩雲一個人呢?再說了,彩雲婚姻不如意,就該受欺負嗎?”“是這個理兒。
可是俺家沒人,他諒我們也沒法對他咋的。”
“向人要向理兒!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勢利小人。
鮑福也跟我一樣——就他那脾氣,要是聽說了這事兒,還不得把人給吃了!”“別別別!”張氏唬得連連擺手,跟做錯了什麼似的。
“嫂子,您放心,我知道該咋做。
不過我還得告誡您一句,您最好先按我說的法子辦,真的不行,我再讓鮑福出面。
人總不能受了欺負卻不聲不響吧。”
“他嬸子,”張氏感動得流出了眼淚,“你叫我說啥好呢!我回去告訴彩雲,就照著你說的辦。”
“嫂子,還有一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他嬸子,你又見外了不是?咱姊妹倆還有啥話不該說的?再說啦,要不是我信得過你,這樣的話我能告訴你嗎?”“彩雲的婚事,我到底想不明白……”“娘,嬸兒。”
碧月小心地進來。
“到外面玩兒去。”
張氏不高興地說,“我跟你嬸兒正說話呢。”
“我走還不行嗎?幹嗎那麼大的火氣?跟吃了槍藥似的。”
碧月剛出了門,又回過頭來問:“嬸兒,小聖哥哥怎麼沒在家呀?”“他放羊去了。”
碧月向南出了衚衕,拐過彎兒去,走不了幾步,轉身度過小石橋,然後一直往西走去。
她沒有走在南邊的小路上,而是走在斷腸河的河岸上。
她時而揀起一塊坷拉往遠處的水面上投去,時而停下腳步,掐一片樹葉,揉成琉璃球兒大小的糰子,丟在水面上,引得魚兒紛紛唼喋。
河水清澈,波光瀲灩。
前面不遠處便是鴛鴦灣,鴛鴦灣的西岸,蘆葦蕩在初夏暖風的吹拂下,此起彼伏,沙沙作響。
斷腸河以南,除了低矮的草叢,就是稀疏的樹林。
穿過叢林,便是大片長勢茂盛的草叢。
她已經遠遠地看見學智坐在草叢中了。
學智面東朝西,他正在欣賞那變幻多姿的彩雲。
他的面前,一群大綿羊在晚霞的餘暉下,顯露著清晰的輪廓。
好一副美麗的夏日畫面。
快走到學智的身邊時,碧月放慢了腳步。
她不想驚動他,卻又希望他主動去迎接她。
她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他立刻回過頭來,帶著十二分的驚喜:“碧月,你怎麼來了?”她背過臉去:“我怎麼就不能來?”“來了就好,你瞧,那雲彩多好看,跟放電影似的。”
“那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雲彩嗎?天天都能看到。”
“你說的一點兒不假,可這會兒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她終於坐在了他的身邊。
他指給她看:“那是一隻老虎……”她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回到了那個令她魂牽夢擾的童年時代,而將剛剛發生的所有的不愉快統統忘在了腦後。
很快,她也跟著手舞足蹈起來:“老虎在追趕一隻小綿羊。”
“那小綿羊好可憐呀,我真為它擔心。”
“擔什麼心呀?老虎的後面不是還有一位獵人嗎?”“對呀,我怎麼沒看出來?不過沒事兒了,小綿羊變成了一隻狼。
狼是不怕老虎的。”
他興高采烈起來。
“老虎怎麼又變成牛了?”她皺起了眉頭。
“牛好啊!你瞧,牛身上還坐著一個牧童呢。”
倏忽,那景象全亂了。
他們不禁沮喪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又叫了起來:“你看,又有人來了?”“我看,那傻帽似的傢伙像你。”
“別瞎說。”
“就像你嘛!”“像我,像我。
這行了吧?可是我的身後還有一個傻忽忽的姑娘呢,她像誰呀?”“你壞!你壞!”她捶打著他的脊背。
“沒得說了吧?”“誰稀罕跟你嚼舌頭!你瞧,人家悄悄地走了,沒人理你了,天也黑了,看你怕不怕!”“哎呀,我的媽呀——”學智大叫一聲,起身便跑。
碧月還以為他在逗她玩兒呢,回頭一看,只見學智飛快地去追趕一隻大公羊。
她拍一下身上的土,也一塊去追。
大公羊正在追著欺負一隻小羊。
學智跑過去,一把拽住大公羊的韁繩。
它好像還有點兒不服,擺出一副威脅的架勢。
學智毫不含糊,揚鞭在空中“啪啪”作響。
大公羊頓時有膽怯之意。
“欺軟怕硬的傢伙,我來收拾它。”
話音剛落,碧月一個箭步衝上去,縱身一跳,穩穩地落在羊背上。
那大公羊立刻溫順得像一頭小毛驢兒。
學智牽著羊,不緊不慢地走著。
夕陽的餘暉照在碧月俊秀的臉蛋兒上,顯得鮮豔奪目。
紅霞在天,繁花鋪地。
彷彿一切都在妝點著這個美麗的時刻。
而美中不足的是,碧月的頭上似乎還缺少點兒什麼?哦,對了,如果再罩上一條紅紗巾,那就……。
她忽然羞澀起來。
學智回頭看了她一眼,也帶著同樣的羞澀。
就在四目相對的一剎那,碧月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屬於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