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七章 事變(4)郄氏正在大門口跟幾個老太婆說話,遠遠地看見黃臉婆瘋瘋癲癲地朝這邊走來,知道大局不妙,來者不善。
她剛剛領教過此人的手段,知道根本不是這女人的對手,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心驚肉跳呢。
好漢不吃眼前虧,任憑你嘲笑我是叨敗的鵪鶉鬥敗的雞,我也要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
等到黃臉婆走到門口時,兩扇大門早已被閂得牢牢的了。
黃臉婆站在大門口,並沒有因為對手的免戰而自動偃旗息鼓。
她有的是手段,罵陣總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戰爭策略吧?於是她把路上準備好的話一股腦兒的端了出來,直到罵個淋漓暢快,哭個口乾舌燥,眼看著下地幹活的人陸續而歸,在場的婆娘爭先恐後地安慰她:“她嬸子,別太傷心,身子骨要緊。”
她才抹去最後一把眼淚。
說話工夫又到晚飯後了。
這白天一長,晚飯自然也就吃得早些。
吃過晚飯的男人們總不願意立刻關上門就往被窩裡鑽,於是街頭巷尾便成了他們閒聊的場所。
在蘆花村西北角的公路和街道交叉路口,有一個說話點。
除了白天上工和晚上睡覺之外,這裡無時不有一群男人在談東說西。
即使天上下著濛濛雨或者空中飄著鵝毛雪,也不影響他們在此消遣時光,只不過他們的手裡多了一把雨傘或者身上多了一層蓑衣。
在這個交叉路口的西北夾角里,住的這戶人家姓穆,一家三口人:老兩口和一個女兒。
戶主叫穆姬卿,有四十六七歲的光景,瘦高的個頭,面色青灰。
在人們的印象中,他唯一的愛好就是站在門前的這個說話點上閒聊。
每天早晨,他第一個先到;每天晚上,他最後一個離開。
在吹著烈烈寒風的冬日的早晨,他起床後,一不洗臉,二不進廁,最先做的事兒就是佝僂著腰,筒著那件破棉襖,站在公路沿兒上,往東張望一陣兒,再往西張望一陣兒。
那景觀很像《玉堂春》裡被鴇兒趕出青樓的王金龍。
這個說話點上一向人員龐雜,話題自然也就五花八門。
從天上飛的到水裡遊的,從耳朵聽的到眼睛看的,不管是漁樵耕讀、三教九流,還是風花雪月、奇優名娼,他們都津津樂道。
即使談資一時睏乏,他們也會憑空幻化出種種奇聞樂趣來。
這陣子,不知道是誰忽然想起了哪輩子科舉考試中出過的一個考題:《城裡失火,殃及魚池》關於這個話題,大家展開了議論:“城裡人又不養魚,哪來的魚池?純熟捏造。
我看出這考題的人真是吃飽了撐的。”
“我不這樣看,魚乃千家萬戶喜愛之物,城裡人也不例外。”
“問題是那魚是養在水裡的,房子失火怎麼會把魚池裡的水燃著?有道是‘水能克火’,沒聽說‘火能克水’。
由此看來,出這考題的人不是個瘋子也是個白痴。”
“莫不是那魚一夜之間得道成仙了?”“也未可知。”
……正當他們異想天開,把一個簡單的成語發揮得神乎其神時,忽然西面菜園子裡傳來老頭兒呼天搶地的叫喊聲:“快救命啊,有人跳井啦!”大家聽了,唬得一個個喪魂落魄。
得趕快救人呀!大家相互提醒著,你去拿繩子,我去找梯子,更多的人趕忙奔赴現場,一群人馬亂作一團……人們很快雲集到井口,一方面詢問是誰跳了井,一方面準備繩索打發人下去打撈。
看菜園的老漢哆嗦成一團,嘴裡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
這時候,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郄氏婆媳。
“準是她孃兒倆當中的一個。”
“別管是誰,反正都是婦道人家,水性都不行。”
“少羅嗦,趕快下人,再晚了就沒命了。”
在場的數二娃最年輕,體格也最好,於是二娃被套上繩索,綴入井中。
這時候,天已經大黑了,卻沒有人帶手電。
井口黑糊糊的,往下看不見任何東西。
人越聚越多,人聲鼎沸,只能模糊地聽見井裡嗚哩哇啦的叫聲,根本聽不清跳井的人在說什麼。
這個驚人的訊息一散發,不到半支菸的工夫,整個蘆花村就亂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