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七章 事變(3)縮在一旁的黃臉婆實在坐不住了。
她瘋了似的地站起來,撲到老漢面前,指著他的臉罵道:“你這老不死的說的是哪門子混話?別整天倚老賣老,你說話到底算不算數?當真不讓俺家養活?俺才不稀罕你這糟老頭子哩。
你將來願意跟誰過就跟誰過去。
你眼裡沒俺這一家子,俺也不認你這個爹。”
大家正準備勸阻,一個肥肥胖胖約有五十歲的女人站出來說話了:“你是哪個架上的雞?沒人要的騷女人!這兒哪有你撒野的地兒?你能把這個老公公罵得狗屁不是,自然也沒把我這個當婆婆的當人看,這是我的家,我這就讓你從這個家門裡滾出去。”
黃臉婆本來就不好惹,而且又在氣頭上,豈能容她罵罵咧咧,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袖子一挽,遠遠地指著郄氏罵道:“我沒人要也比你強,我跟老二到底是同一年出生;你呢?跟了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糟老頭子,那才叫沒人要呢。
我早就打聽過了,你當閨女時就騷得出了名兒,前村後莊哪個不知道你這個爛貨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胖得跟豬似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哪是人下的種啊?”“你這個千人騎萬人壓的賤母狗,我今兒個跟你拼了。”
郄氏自尊心受到傷害,怒氣沖天,她拉開架勢,意欲跟黃臉婆一見高低。
眾人連忙把她們拉住。
“你罵我是賤母狗,我罵你是賤母豬。
我千人騎萬人壓,終歸有人要呀,你光著屁股從街上走一趟子試試,看看有沒有人瞧你一眼?你老東西還要跟我拼命哩,我才不怕哪,反正我早就活夠了,要死一塊死吧。”
說著,黃臉婆連撲帶撞地往裡闖,儘管很快被人攔住,但杯子碗盤早被她撞了個稀巴爛,殘羹剩菜撒得遍地都是。
昭闐看到自己的老婆如此野蠻,也顧不得哭了,他上前就是一記耳光。
黃臉婆捱了打,火氣更大了。
一雙本來就不大美觀的眼睛瞪得更嚇人,她聲嘶力竭道:“你敢打我?好,你有種就打死我,你再打呀!你打呀!我不活了。”
說著,就地一躺,把頭髮撕得零亂,打著滾兒哭喊:“這日子真沒法過了,老公公看俺窮,把俺一家子一腳踹出家門,男人又嫌棄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俺,常言說‘打人不打臉’,俺到底哪裡錯了?俺拖兒帶女十幾年容易嗎?自從進了你們鮑家的門,一頓飽飯沒吃過,一件兒新衣裳沒穿過,到頭來人人還看不起。
我的青天大老爺啊,誰能替俺說句公道話啊……”不一會兒,她滿臉就被眼淚、鼻涕、泥垢、菜羹糊得花裡胡哨,全身辨不清布色。
大家圍攏在她的四周,卻無法制止。
直到她滾累了,哭夠了,婦女們才慢慢地把她扶起來。
大家又勸了好長時間,她才漸漸熄火。
過了一會兒,黃臉婆被送回家裡。
婦女們為她洗了臉,換了衣服,並伺候她躺在**,看著她漸漸地睡著了,這才先後離去。
黃臉婆一覺醒來,覺得身上蔫蔫的,回想剛才的一幕,著實感到委屈。
自己的丈夫為老頭子出了那麼大的力,卻被這個老不死的臭罵一頓。
男人窩囊,女人也跟著受氣。
她恨透了丈夫,我完全是因為看不慣老頭子的德行,才站出來為你打抱不平的。
沒想到你竟然那麼不知好歹。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
最可恨的就是那個老媽子,你不也跟我一樣是個填房嗎?我是填房不錯,可我畢竟養了兩個兒子和一個閨女;你呢,這麼大的一群人中除了那個小妮子,還有哪個是你養的?別以為你跟了那個老東西,就高人一頭了,說不定哪一天老頭子兩腿一伸,我看你又要投奔誰去!還說那是你的家,只要我還沒被掃出這鮑家的門,那個家就有我的份兒,你老媽子比我早來幾天?讓我滾出去的話還輪不到你說!別人看不起我,你也敢小看我?不行,這口氣不能就這樣咽在肚裡,還得找她說說去。
想到這裡,她一骨碌爬起來,趿著鞋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嘟嚕:“平日裡光嫌人家吃嘴不幹活兒,你老媽子吃得跟豬似的,幹過多大的活兒?一年到頭,年頭盼到年尾,過了十五盼寒食,吃了粽子想月餅;今兒個挎著籃子回孃家,明兒個揹著包袱串姑家,走來走去還不是圖個吃嗎?別人吃糠咽菜你裝著看不見,自己一嘴吃不到肚裡就難受。
我讓你吃,吃,吃,以後別想再吃俺家的一嘴東西。
……”這時候,村裡的男人們大都在地裡幹活,街上只有少量的女人在走動。
郄氏正在大門口跟幾個老太婆說話,遠遠地看見黃臉婆瘋瘋癲癲地朝這邊走來,知道大局不妙,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