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九章 老妖怪的故事(6)小聖本來年幼無知,再加上連吃苦頭,恨不得一口將田德咬死。
可田德卻一直像蒼蠅一樣在小聖的眼前縈來繞去,揮之不去,驅之又來。
小聖氣得再也無法忍受了。
情急之中,他想了一個最愚蠢、最窩囊、也令他遺憾終生的報復手段:打田德的妹妹。
小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的情景,他伸著巴掌向碧月掄過去的時候,可憐的小碧月嚇得使勁地抱著頭,兩隻委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連半句哭喊的聲音都沒有。
小聖真想把巴掌縮回來,但是晚了,小巴掌還是輕輕地落在了碧月的小手背上。
更讓小聖內疚的是,碧月受了委屈之後,既不向大人訴說,也不記恨小聖,只是拼命地追著哥哥喊打,直到被一塊磚頭絆倒,才“哇”地一聲哭起來。
她的眉頭被碗碴劃了一個傷口,當時流了好多血,這傷口一直到現在還殘存著一點兒痕跡呢。
從那天起,學智再也不願意到碧月的家裡去了,無論大人們怎樣為他開脫。
碧月卻照例到學智的家裡來玩。
學智的全家人都很喜歡她,特別是桂晴,簡直把她當成了家中的一員。
可是,碧月每次去的時候,學智總是偷偷地躲起來。
儘管這樣,他還是從心裡喜歡這個女孩子。
他暗暗地發誓,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為碧月做出犧牲的話,哪怕讓他溺死在斷腸河裡,他都心甘願意。
再後來,兩人同時走進了學校,並且神使鬼差地坐在了同一條凳子上。
原來鄉村的孩子沒有城裡的孩子那麼開朗,特別是到了上學的年齡,男孩子跟女孩子直接對話的膽量就逐漸變小。
老師敏銳地抓住了這一心理特徵,在排位的時候,故意將男生跟女生排在一起,這樣就減少了他們上課時交頭接耳和亂說話的壞毛病。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老師若發現哪個男孩子跟女孩子“混熟了”,還會做個別調整。
然而,學智跟碧月從坐在同一條凳子的那天起,一直到升入初中都沒有分開過。
很少有人知曉,這種表面的冷淡其實孕育著更大的感情張力。
記得上一年級的時候,一天上午,學智正要放學回家,忽然發現書包比平時鼓了許多,他好奇地開啟,發現裡面多了兩個雞蛋和一個荷包。
他一下子明白了,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碧月在向他祝賀呢。
他望著那份珍貴的“賀禮”,眼睛潮溼了。
五年多了,他們相互關愛著,相互促進著,共同進步著,一切都是在默默之中進行的……幽深的小衚衕裡,光線越來越暗。
眼看就到老槐樹底下了。
那棵老槐樹長得很古怪,樹身擰了幾道彎兒,像一條過路的毒蛇;枝葉陰森森的,像瘋女人的一頭亂髮。
稍有風吹草動,它就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
它的年齡少說也有一百歲了。
很多人都要把它伐掉,可是老年人說什麼也不同意,他們說,有了年歲的大樹是不能隨便砍伐的,因為它已經有了靈性,誰砍伐它誰就要遭到報應。
老槐樹就挺立在建遵的家門口。
也許天意如此,也許是偶然的巧合,建遵媳婦日前好像說了幾句有損於老槐樹尊嚴的話語,結果沒過幾天就一命嗚呼了。
她就是在這裡被抬上靈車的。
如此一來,人們更不敢對它說三道四了,只有敬而遠之。
學智開始尋找其他話題了,他要讓碧月從老槐樹底下走過時,把這裡曾經發生的事情以及那些恐怖的猜測統統忘記,母親讓他相送的用意就在這裡。
可是碧月今天特別反常,她好像對一切都無所謂,她根本就不在意學智在說什麼,只一味地低聲吟唱,她好像從來都沒像今天這樣高興過。
學智看到碧月根本不理他,只好隨她的意,自己卻默默地估算著距離老槐樹的位置。
十步,九步,八步……四步,三步,兩步,一步。
碧月突然停住了。
“有個事兒我要對你說。”
她說。
“咱們一邊走一邊說不好嗎?”學智也不得不停下腳步。
“人家就喜歡在這裡說嘛!”“咱們轉過彎去再說不好嗎?瞧,這裡多黑!”“黑有什麼不好?不黑我還不樂意說呢。”
“好,好,那你得趕快說,大媽還在家裡等著你呢,回去晚了她會著急的。”
“你急什麼呀?你得等著人家一句一句地說嘛。”
“好,我不急,這行了吧?”碧月剛要說,忽然一個黑影“嗖”地一下從老槐樹上跳下來,又“嗖”地一下竄到對門的牆頭上去了。
它回頭望時,眼睛發出幽藍幽藍的光。
碧月嚇得緊緊地握住學智的手,多半個身子都依附在他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