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八章 林間別情(1)[1/1頁] 文圭汝萬萬沒有想到,鮑福一怒之下居然把他一向風平浪靜的家庭攪得雞犬不寧。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後院失火的處境是多麼的可怕啊。
果然,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像放哨員一樣站在了鮑福的大門前,直到鮑福伸著懶腰,哼著小調兒走出大門。
從此,文圭汝宣佈休戰,鮑福重新回到從前的局面上來。
然而,任何事情的發展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鮑福的照相生涯也同樣如此。
這期間,他既在躲避著明槍,又要防備著暗箭,時刻都處於一級戰備狀態。
這使得他本來就不太好的脾氣更是雪上加霜。
當然,單獨跟桂晴在一起的時候他仍然談笑風生。
只是一跟三個孩子照面,臉就會拉長許多。
他沒事兒就嘟嚕那套他永遠都不嫌絮叨的話:“你們一定要把書給我讀好,家裡的活再忙再累你們都可以不管,我也不稀罕你們管,你們只要能把學習給我搞上去我比什麼都高興;東西爛在地裡我不心疼,考試少得一分我就受不了。”
他壓根兒就鄙視農業生產勞動,他認為他這輩子留在農村是一種恥辱。
他每次從田地裡回來,總是一邊擦汗,一邊痛苦不堪地嚷嚷著:“你們都看見了吧,如果考不上學,呆在家裡,就是這個樣子。
不是我嚇唬你們,誰要是在農村裡上了套,這輩子你就別想再解開了。
在農村這是罰勞役啊!”一天,聰明活潑的小學敏不知是故意調皮,還是說話沒設防,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那老師不是經常講,勞動是最光榮的嗎?”話音剛落,小學敏臉上就捱了重重的一巴掌。
小學敏搖了搖頭,沒敢哭出來。
鮑福卻不依不饒:“狗屁,那是在糊弄傻瓜哩。
你回去問問你的老師,‘地富反壞右’是好人還是壞人?讓他們進行勞動改造是不是把世界上最光榮的事情都交給他們去辦了?如此說來,那些國家幹部天天坐在屋裡風不著雨不著的,就是對他們的懲罰了?世上哪有這樣的理兒!”一天,學智高高興興地回到家裡,告訴爸爸,他考上高中了。
鮑福的確高興了一陣子。
但目光很快就變得冷峻起來。
他望著《通知書》上的分數,不滿地說:“我早就說過,別老把精力都用到語文上,數理化才是最重要的呢。
可你就是不聽,結果還是老樣子。”
當聽說蘆花村共有七名學生考上高中,學智的成績只排在第三名時,他更來氣了,因為他要求學智每次考試都必須是全班第一。
一怒之下,他差點兒把《通知書》一把撕掉。
學智這次升學考試的總成績還算不錯,只是各科分數太不均衡:語文100分,數學41分,政治98分,理化39分。
關於學智的語文成績,當時的改卷老師頗有爭議。
一種觀點認為,語文知識30分沒說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只是作文70分最多也不能得滿分,因為文章不可能十全十美。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既然人家的文章無可挑剔,就應該得滿分。
兩種觀點爭論不休。
持後者觀點的一位老師情緒激昂地拿著學智的試卷問前者:“咱們都是當老師的,而且是老師中的佼佼者。
這位同學的試卷大家都看過了,現在咱們不妨做個試驗:如果誰不服,可以重新寫一篇。
如果大家公認為你寫得比他好,甚至寫得跟他不相上下,我都會放棄自己的觀點。
說得再寬容一點兒,不怕你重複人家的思路,也不怕你比著葫蘆畫瓢,如果你有過目不忘之術,就算你寫得跟人家一模一樣都成,另外也不要求你的書體能達到如此完美的境地——我看在座的諸位未必有人能寫出這麼規範的字來,起碼我做不到。
誰敢試一下?”沒人敢應。
前者雖然理由有些蒼白,但迫於情面,仍在堅持自己的觀點;後者立場堅定,決不讓步。
兩派意見被迫上交到考試委員會裁決。
考試委員會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最後裁決:可以打滿分。
一時間,關於鮑學智的話題在全縣教育界廣泛傳開了。
有人回憶說:“自建國以來,在邑城縣歷屆升學考試中這還是第一篇得滿分的作文。”
順便說一句,碧月在這次升學考試中,成績也很不錯,而且高學智兩分,在班裡名列第二。
跟學智所不同的是,碧月各科成績均衡。
機槍還是有事兒沒事兒地就往鮑福家裡跑。
儘管鮑福很少給她好臉子看,而且還會時不時地搶白她一頓,可她就是捨不得跟這個家庭疏遠半步。
她要是有幾天不到這個家庭光臨一番,或者沒有親眼目睹其中任何一位家庭成員的面,她就會由衷地不自在。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形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於是她每當看到鮑福的臉子時,總會自我解嘲道:“小孩他爹,我就是這個賤脾氣,別人甭說跟我說難聽的了,就是臉色稍微有點兒不好看我就受不了。
可你們家就不同,你就是吵我罵我,我都不生氣。”
鮑福本來就很喜歡戴高帽,聽了這話,他還能再說什麼呢?他只好耐著性子聽她羅嗦一陣子唄,好在機槍坐不了多久就會自覺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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