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六章 過年(3)[1/1頁]按照慣例,每年的年三十晚上,昭懿、昭任、昭闐和鮑福兄弟四人要輪流做東舉行酒會。
兄弟們可以暢所欲言,把一年來積壓在心中的煩事兒和樂事兒都要吐出來。
用他們的話來說,煩事兒大夥兒可以共同承擔,樂事兒大夥兒可以共同分享。
鮑福因近幾年來生活有所改善,故提出獨自做東。
昭懿提出抗議,但因為不能違反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只好保留意見。
不過今年情況有變,鮑福跟昭闐分道揚鑣了,昭闐早早地就提出了退夥。
在一張方桌子的四邊本來正好能容納兄弟四人,他們發好的誓言,一個都不能少,用他們的話說,這叫“四平八穩”。
可是今年猛不丁兒的少了一個,這使得氣氛一開始顯得很冷淡。
鮑福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他不失時機地把小聖叫來補了這個空缺。
他的理由很簡單,也很充分:“從今年開始,小聖就坐在這個位置上。
你的任務是:倒酒,倒水,佈菜。”
大家很快便進入了角色。
因為昭懿一貫沉默寡言,所以酒桌上說話的人實質上就只有鮑福和昭任兩人。
前面說過,這兩人當面說話,很少有投機之處,即使在這難得的除夕之夜也免不了磕磕碰碰。
他們之所以能彼此相容,完全靠的是爭吵之後的各自回味。
今年的情況有些特殊,鮑福進了一趟京城,很多新鮮事兒還沒有來得及說,看樣子昭懿和昭任早把說話的主角推給了鮑福。
在這個美好的夜晚,一邊品味著美酒佳餚,一邊聆聽著來自京城的趣事兒,那敢情比看一場大戲都過癮,他們何樂而不為!鮑福的故事是從那天踏進省城火車站廣場時開始的。
在火車站的見聞他做了藝術性地取捨,首先把偶遇彩霞一事隱而不談,而把跟剪票員軟磨硬泡的情節做了誇張性的渲染。
這一場戲,鮑福足足講了兩個小時,而他從進火車站到坐上列車也總共花費了不到一個小時零五十分鐘。
兩人聽了,的確感到新鮮。
外面不時地響起鞭炮聲,更加突顯出濃濃的節日氛圍。
大家不由得杯來盞去,氣氛非常熱烈。
兩人覺得京城的故事還會更精彩,於是猛喝一杯酒,用手掌抹抹嘴巴,繼續等待下文。
誰知鮑福剛提到“北京”二字,神色就黯淡了:“嗨,還是不提為好。”
“咋啦?”聽意正濃的昭任一看鮑福傷神的樣子,非常掃興,“北京有啥不好?它總比咱們的省城更好些吧?”“一言難盡哪。”
鮑福獨自乾掉一杯,臉上顯露出一絲少有的苦相。
等學智重新倒滿了酒,他才繼續說:“京城好是好,可它並不是咱們貧下中農去往的地兒啊!這話咱只能關起門來在家裡說,要是在外面說人家肯定會笑話咱。
說句良心話,我雖然沒有見過大世面,但畢竟比一般的群眾見識廣啊!不瞞兩位大哥說,我這次到了北京,高興的事兒一件都沒有碰上,煩心的事兒倒是碰了不少。
首先,咱走在大街上,甭管穿戴多麼整齊,總歸都像個鄉巴老。
咱不服不行。
你瞧人家那說話,多流暢,就跟電影上演的似的;可咱呢,一張口就苯嘴笨舌的,跟人家根本就搭不上幫。
其實這還是小事兒,更重要的是,還是咱的見識淺。
這一次我在北京總共住了才一個星期,可是出的洋相比我過去三十多年出的都多。
就說逛大街吧,咱過去哪見過那麼多的汽車!這乍一到了京城,一眼望去,那汽車就跟流水似的,咱總覺得眼神不夠用。
在進京的第二天,我剛從旅館裡走出來,就發現十字路口有那麼多的人傻站著。
我還以為誰在打架呢,剛要問,就看見那群人呼啦啦地都跑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那是在為汽車讓路呢。
我第一次進公園的時候,看到那麼多的老頭兒、老太太在練武,我就挺納悶:他們的動作咋就這麼慢呢?就算歲數大了點兒,也總不至於跟撒網捕魚似的吧!後來我聽說,他們打的那叫‘太極拳’,想快也快不上去,那是專門為強身壯體設計的。
還有一件事兒,我都不好意思說出來。
過年嘛,大家圖個熱鬧,再者也沒有當著外人的面說,反正你們倆又不會笑話我。
我在旅館安頓好以後,忽然覺得肚子漲得難受,就學著普通話,彆彆扭扭地問人家服務員:‘請問,茅子(即茅廁)在什麼地方?’服務員一聽,愣了:‘同志,您放心好了,我們這裡沒有毛子。
’我一聽,急了:‘沒有茅子怎麼能行呢?那不把人憋壞了嗎?’服務員笑了:‘原來您問的是洗手間啊,我還以為您問的是蘇聯人呢。
’我還是整不明白:‘同志,我不洗手,我要解手。
’服務員又笑了:‘衛生間就在您的房間裡。
’我一聽傻啦:‘睡覺的地方怎麼能當廁所呢?這不是開玩笑嗎?’服務員只好把我領到廁所裡面,教給我怎麼使用,我才算明白過來。
你們不知道,當時我那臉呀,就跟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要多紅有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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