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章 遊子回鄉(7)[1/1頁]很快,一位老者步步謹慎地走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三十七八歲的中年人。
老者矮瘦,面黑,髮長;中年人塊大,白胖,禿頂。
老者一看就是個土裡生土裡長的莊稼人。
至於中年人嘛,確乎像有個一官半職的樣子。
可是他的相貌跟他的舉止太不相稱了。
按說像他這麼大塊頭的人應該是一種穩穩重重的樣子,可是他一進門就點頭哈腰,四肢不安,東張西望,跟偷了人家的東西似的。
可惜那個年代的語彙還不夠豐富,直到20年後的歌中才有半句唱詞勉強能形容他那時的美態:“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關於他的名字和身份,我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在這種場合下做濃墨重彩的渲染,因為他的官職比芝麻粒兒還小,在這麼個高官雲集的地方寒磣得很吶。
不過,您要對他感興趣,那咱就在下一章好好地演演他的戲,到時候您千萬別笑。
現在您只記住他是個禿頂就行了。
老者走向前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羅部長趕快將他扶起來:“大爺,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您這麼做我可承受不起!”老者起身,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聲淚俱下道:“羅部長,咱蘆花村的人對不住您啊!他們那些狗雜種們有眼不識泰山,做了喪盡天良的事,沒臉見您;剩下的村裡人也不敢見您,所以大傢伙共同推舉我進來見您一面,我只好厚著這張老臉進來了。
我能說些啥呀?我啥也說不出,我只能代表大傢伙給您賠個禮,道個歉。
都怪村裡人有眼無珠,不識好人。
我早就說過,您是一位福大命大造化大的貴人,您……”羅部長立即打斷他的話,笑道:“老人家,您這話就不對了,我還是我,跟昨天一個樣,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不要一聽說我是中央委員,就立即覺得我成為貴人了,其實不是那回事兒。
中央委員,那不過是我的職務。
人高貴不高貴那是品質上的事兒,跟職務沒有任何關係。
您老人家不要一句一個羅部長的叫我,也不要‘您’呀‘您’的稱呼我,您還是叫我的小名我聽著舒服。
是啊,人生在世,從古到今,都知道衣錦還鄉、光宗耀祖,可一旦淪落他鄉境況慘淡就羞於見人,或者落個被鄉里人恥笑的下場。
這種觀念千百年來毒害著一代又一代的人,致使多少遊子客死他鄉卻無人問津呢?我這個人呀,從小就喜歡逆向思維,每逢遇到什麼事兒,不管有多少人反對,只要我覺得有理,我就要堅持。
就說這次回鄉吧,我明明知道村裡人都喜歡高官厚祿,我偏不讓他們看到這些,我為什麼非得向他們炫耀這些呢?這些東西是我的嗎?不是,那是人民給的。
人民給了你不是讓你炫耀的,而是讓你塌塌實實認認真真地為他們做事兒的。
所以我認為,如果把頭上的烏紗帽摘掉,我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叫花子。
也許我這麼跟您說話,您會覺得調子高了點兒。
那好,咱們還是說點兒土一點兒的吧。
老人家,誰不是父母所生父母所養的呢?‘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句話再淺顯不過了,可是再過一萬年也不會有錯。
人不管走到哪兒,哪怕他走到了天涯海角都不能忘記養育他的家鄉和生育他的父母!因為這是根本。
誰忘記根本誰就是背叛。
說句良心話,我並沒有忘掉根本!這些年來,我不管走到哪兒,都會想起自己的家鄉。
可是家鄉的父老卻讓我失望了。
老人家,今天您看我來了,論理應該我先去看您,因為我是晚輩呀!可是我不敢去,我怕去了會給您添累贅。
老人家,既然您來了,那就請您轉告一下我的意思,將來奔波在外的人只要回到家裡,不管他混得多麼的不如意、多麼的貧困潦倒都不要嫌棄他,都要給他一點兒溫暖,因為他對家鄉畢竟是有感情啊!人生在世,誰都保不住事事都滿意,如果一朝失意,就遭人白眼,那這個世界豈不是太殘酷了?”羅部長說著說著,淚水不停地流下來。
身邊的同志急忙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手絹。
老者聽得滿臉都是淚,一個勁地表示:“您的話我全記住了!”禿頂也在不停地點頭,看來他也只會點頭,也許他覺得這種表達方式最容易使用。
剛才羅部長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頭幾乎都點暈了。
這時,吳祕書請孫友軍出去說話,孫部長馬上就出去了。
鮑昭珙看見孫部長出來了,急忙迎上去:“友軍,你看……”孫友軍生氣道:“你們是怎麼搞的?事情怎麼會辦成這樣?”鮑昭珙立即像木樁一樣挺在那裡了。
原來吳祕書告訴孫友軍,首長的意思是,今天還住在這裡,他已經提前向中央請了假了,這臺戲他無論如何要唱完。
另外請孫部長安排一下,大家都可以走了,沒有必要讓這麼多的人陪伴著。
儘管首長是這樣要求的,但是那些官員們沒有一個離開的。
晚上,羅部長還睡在破屋子裡,陪伴在他身邊的全部是省委的同志。
其他領導幹部則野宿在田間地頭。
另外,在破房子的周圍,安排了一個加強連的兵力在保護著……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