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章 遊子回鄉(4)[1/1頁]“哦,沒什麼,昨兒晚上黑燈瞎火的,我一不留神,碰在了牆壁上。
不疼了,不疼了。”
袁在存極力地掩蓋著。
“別再騙我了。”
鮑福忽然震怒起來,“我已經聽說了,又是那群烏龜王八羔子乾的好事兒!什麼玩意兒!真是***欺軟怕硬!”“不說了。”
在存急忙勸阻道,“都怪我沒長眼睛,事先一點兒察覺都沒有。”
“這怎麼能怪你呢?真氣人!大哥,跟我回家吧,這裡不是你呆的地方。
我家好歹還比這裡強。”
說著,動手便拉。
在存連連拒絕,情態之中,他似乎有埋怨鮑福強人所難的意味:“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以後我缺什麼少什麼,你只要給我提供個方便就行了,讓我搬過去,你還不如一棍子把我打死呢!”“大哥,你這又是何苦呢?你不就是在我那裡住上一段時日嗎?又不是一輩子都纏著我。
不瞞你說,天大的麻煩事我都挺過去了,還在乎你這一小點兒嗎?”接著,他把前一陣子遇到的煩心事兒詳細地說了一遍,從矮老頭搗亂一直說到最近生病。
在存聽了,不住地搖頭嘆息。
嘆息之餘,他也把昨天所經歷到的坎坷說了一遍,說到動情處,還不住地抹眼淚。
鮑福從小就覺得這位大哥與眾不同,萬萬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了,居然混到今天這步田地,他真為其惋惜,同時又悲嘆命運無常。
然而當兩人的目光交織到一起的時候,他又在懷疑眼前的事實了。
他覺得現在的在存,跟二十幾年以前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眼睛依然是那麼的明亮,神態依然是那麼的安詳,骨骼依然是那麼的脫俗。
要說變化,也只能說比二十多年前變得更沉著、更穩重、也更幹練了。
他覺得人只要具備這些優點,就不會消沉,就不會毀滅。
他從骨子裡讚歎在存,他甚至幻想總有一天這人還會洋洋灑灑地站在眾人面前,而眼前的困惑只不過是暫時的。
於是他說:“大哥,要說這世態炎涼,你還沒有我體會得更深,你這才一天的工夫,可我呢,十幾年呀!那份兒冤屈是人受的嗎?當然,我這話也不全對,好人總還是有的,‘世上好人多’嘛!可是好人往往都不得志。”
鮑福越說越動激動,“大哥,咱還得長志氣。
人只要有志氣,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這個理兒我算是品透了。
大哥,我說這話你別不愛聽,以後你千萬別說年齡大了啥的,就憑著你這副身板兒,一咬牙幹上個三年五載,熬上一家子人家是不成問題的。
你千萬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能洩氣,都不能當孬種,人活一口氣嘛!你沒聽說姜子牙八十歲才……你瞧我,說著說著又跑到戲上去了。
大哥,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人家越是說咱不行,咱越得混出個人樣兒來讓他們瞧瞧!”在存一邊認真地聽,一邊不住地點頭:“兄弟說得對,人活著就是要爭一口氣……”鮑福漸漸覺得他說話的力氣有些不足,精神也顯得萎靡不振,儘管他還努力地裝出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
於是使勁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立即止住那些沒邊沒沿的話題,轉口道:“你瞧我,都糊塗成啥樣了,光顧得說話了,連吃飯的事兒都給忘記了,你肯定餓壞了吧?你等等,我回去給你弄點兒吃的去。”
在存連連擺手:“不忙,不忙,我不餓。”
“還說不餓呢,怕是一天多都沒吃東西了吧?”鮑福說著,拔腿便走。
在存望著鮑福遠去的背影說:“真的不餓,要送你送壺水來吧!”鮑福回頭道:“你甭管了。”
過了不大一會兒,鮑福就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提著暖壺走了過來。
在存趕緊站起來,接過鮑福手裡的東西,卻沒有像剛才那樣客氣,好像已經習慣了。
鮑福從籃子裡端出滿滿的一碗大蔥炒雞蛋,然後又去倒水。
在存看見籃子裡還放著三個發酵得很大很軟的黃面饅頭。
他的眼前又一次模糊了。
他的確記得已經一天多沒吃東西了,可是現在真的一點兒胃口都沒有。
他端起水來,輕輕地喝了一口,就像喝了一口苦藥一樣難受。
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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