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九章 滅頂之災(4)[1/1頁]鮑福從沉思中醒悟過來,看看天色已晚,拖著疲憊的身來到大街上。
他要親自鑑定一下兒剛剛帶來的訊息是否可靠。
令他失望的是,今天莫說在大街上說話的人根本看不到,就連偶爾在各自的家門口站一站的人也幾乎沒有。
平常在街上打鬧的孩們像商量好了似的說不出來一個都不出來,西北角那個一向最引人駐足的十字路口,今天也一反常態,變得冷落起來。
整個村落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樹葉發出一片“瑟瑟”的聲音。
天空是晴朗的,但因為沒有月亮,所以顯得格外幽深,就像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
黑暗的天空中,偶爾有一兩點星光在閃爍,那分明是流淚的眼睛在無奈地眨巴著。
一陣猛烈的西風吹過,被汗水浸溼了的薄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鮑福不禁打了個寒噤。
他漸漸感到了情況的不妙,他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真想隨時倒在任何一個地方睡上一覺。
然而,他忍住了,他要堅持走完每一條街道,他不相信整日裡那麼喧鬧的一個村莊就真的見不到一個人影。
他終於遠遠地看見有兩個人在一起說話了,他的心裡一陣陣緊張,步也不由得加快起來。
可是還沒等辨認出說話的人是誰,人家早走散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歲月中去了,那時的他每當從街上走過,就像現在這樣,沒人理沒人問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去的。
他正要上床躺一會兒,忽然發現了床頭上的收音機——這是他聽說矮老頭死去的訊息以後,心情一高興買下的。
他不得不嘲笑自己的愚蠢,這麼簡單的事情怎麼就想不起來呢?他心裡一慌張,手也跟著不聽使喚起來,他極力地控制著怦怦跳動的心臟,哆哆嗦嗦地開啟收音機,他的心很快就變得更加冰冷起來。
收音機裡,一曲悽痛哀惋的音樂過後,播音員用一種最低沉的音調念道:“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中國共產黨中央軍事委員會沉痛宣告: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理論家、軍事家,我黨、我軍、我國各族人民的偉大導師,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締造者……毛澤東同志因病醫治無效,於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時十分在北京逝世,終年八十三歲。
……”剎那間,鮑福覺得,一組組電影畫面不停地從眼前掠過,一片片震耳欲聾的口號聲不斷地在耳邊響起。
神采奕奕的毛主席又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向紅衛兵小將們揮手致意了...…一陣夢幻過去,鮑福的心開始穩定下來。
他看到一家人都默默地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一聲也不響。
他更懶得說話。
他一向很少看報紙,收音機裡的新聞也很少關注,所謂的國際國內形勢也只是從會議上了解那麼一小點兒。
這會他開始關心起國家大事來了。
他搜腸刮肚地想,毛主席這一死,中國不就完了嗎?好多年前美帝國主義、蘇修集團,還有盤踞在臺灣的國民黨反動派就有圍攻大陸的野心,他們怕的就是毛主席,現在他們什麼也不用怕了,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過來了。
還有,國內這幾年也非常不安靜,劉少奇、林彪、鄧小平紛紛登場,這是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又有多少呢?如果這些人一齊出動,跟外國侵略者來個裡應外合,那事情就麻煩大了。
到那時,國家會亂成什麼樣?老百姓還會有安靜的日過嗎?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立刻把思路調整到自己目前的狀況上來,別管外面有多亂,只要咱自己家裡有吃有穿就行。
階級敵人不是要搞復辟嗎?搞復辟就是要走資本主義道路,走資本主義道路就是誰願咋整就咋整,誰掙得多誰穿得好也不算丟人了。
這有什麼不好?要真是這樣,還不如走資本主義好呢!他們真要走就讓他們走去得了。
只要不天天打仗,不天天開會,能讓老百姓吃得飽穿得暖,誰在臺上不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