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七章 又一惡報(6)[1/1頁]這下,鮑福更懵了,好好的你哭什麼呀?我是招你了,還是惹你了?還是桂晴來得最快:“大叔,您彆著急,坐下慢慢地說。”
一邊說,一邊把一張凳子放在他的跟前。
馮保才坐下,勉強笑了笑,其實他笑得比哭更難看。
“大叔。”
——鮑福記得還是第一次這樣叫他,因此叫起來連自己都覺得彆扭,要不是今天他親自登門,而且老淚縱橫,鮑福還是不會這樣叫他——“你這話從何說起呢?過去咱們是鬧過一些不愉快,甭管怨誰,可我現在畢竟想通了,不打算再跟誰過不去了,這你都看到了,你幹嗎還說這些話?”桂晴給馮保才倒了一杯水,轉身就要出去。
馮保才連忙把她叫住:“侄媳婦先別出去,我有話對你說。”
聲音中帶著幾分哀求。
桂晴只好在馮保才的斜對面離鮑福稍微遠一點兒的地方坐了下來。
“翠蓮這臭丫頭不知好歹,前一陣子得罪了侄媳婦。
今兒個我替她給侄媳婦賠不是了。”
說罷,茫然的臉上又現出無限的傷感。
“大叔,您快別這樣說了,其實翠蓮妹妹一向是很懂事兒的。”
“唉,一晃三十多年了,咱爺們站到一塊總是跟陌生人似的。”
顯然,這話他是衝著鮑福說的,“要是擱在三十幾年以前,我跟你爹……唉,啥也別說了,誰都不怪,都怪我這人太齷齪,連一句響亮的話都說不出來。
要是咱爺們經常在一塊坐坐,說說心裡話,唉,……”他低下頭,彷彿又沉浸在往日的辛酸中了。
鮑福至今還是弄不明白馮保才究竟要說什麼,他惟恐這老頭子扯起從前的話題來沒完沒了,而把該說的事情忘記了,於是他不得不趁馮保才唉聲嘆氣的工夫插言道:“大叔”——第二次這樣稱呼,他覺得習慣多了,——“你到底想讓我為你做些什麼呢?”“讓我說啥好呢?”馮保才抬起頭,帶著一臉的痛苦相,又沉默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說:“爺們,我求你啦,別再跟我過不去了。”
“咋的了?你的話我怎麼一點兒都聽不明白。”
鮑福帶著一臉的迷惑。
“爺們,前些天,她們娘幾個做得是太過分了,說句良心話,就翠蓮的身份來說,就是法辦她都不過分,那天出事的時候我恰好沒在家,回來一聽說這件事兒,氣了個半死,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的意思是最好大事化小,咱知道自己錯了,只要不再惹大亂子,你叫我咋做都行。
賠禮道歉那沒得說了,磕幾個頭也應該——這些我都做了。
再不行咱賠償她幾個錢兒——這我也想好了。
千萬別再把你翠蓮妹妹往死裡整了。
爺們,你也知道,這些年翠蓮這丫頭把心思都用到公事兒上去了,多不容易呀!一晃就到了這個年齡,婚事一點著落都沒有。
你說我跟她娘心裡能不著急嗎?今兒個我啥話都不瞞你啦,我和她娘都不盼著她在工作上幹出啥名堂來,咱上邊又沒人,這年月好事兒能輪到咱嗎?我甚至勸過她不要再幹下去了,可她就是不聽。
我說這話你大概不信,別說她這個位置我不稀罕,就我這大隊會計都不想再幹下去了。
爺們,你不知道,多難啊!可一時半會兒的還扔不了。
在外人看來,還好像是咱爺倆在爭這個位子似的。
其實我心裡清醒得很吶。
爺們,今兒個我斗膽地說上你一句——你千萬別生氣——就算我把這個位置讓出來,你也幹不成。
有些話不好說啊,我一肚子的苦水又有誰知道啊?”看來,下面的話的確不好說了,他只好用衣襟不停地擦眼淚。
桂晴同情地勸道:“大叔,您別難過,您先喝口水。”
馮保才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繼續說:“爺們,風聲我也聽到了,是你叫機槍到公社裡去告的,機槍也最聽你的。
你能不能不這樣做?就算過去我做得不好,翠蓮得罪了她嫂子(指桂晴),你也得看在咱爺們是多年街坊的份兒上讓我一步吧!說句沒用的話,受處分這事兒沒法去替,如果能替的話,我啥話不說,就是舍了這把老骨頭也得把她替下來。
如今翠蓮真要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和她娘還咋活啊?唔……”說著說著,又棄不成聲了。
這下,鮑福總算弄明白了,他氣得“嚯”地站起來,瞪著幾乎要暴露出來的眼珠子,暴跳如雷道:“你是說,機槍是我慫恿的?我就是那個落井下石的小人?”馮保才一下子被震住了,就像木偶似的眼巴巴地望著他,哭也停止了,淚也不流了。
“請你告訴我,你是這樣認為的嗎?”鮑福兩眼射出寒光。
“不,是別人告訴我的。”
馮保才膽怯地望著他。
“我明白了。”
鮑福一屁股回到座位上,渾身像散了架似的,他反覆重複著這句話。
“原來你沒有那樣做?”馮保才試探著問。
“王八蛋才那樣做!”鮑福一拳打在茶桌上,茶杯晃盪了一下,茶水灑了許多。
“你冷靜點兒好不好?”桂晴趕快把茶桌上的水擦乾淨。
鮑福忽然變得平靜起來,他伸過頭去問馮保才:“是鮑昭闐告訴你的吧?”馮保才點點頭。
鮑福什麼也不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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