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章 瞧這一家子(2)鮑福搖搖頭:“我剛回家。”
然後反問道:“他找我啥事兒?”“學校裡要馬上落實一位管理……什麼來著?反正挺饒口的,我說不上來。”
他還在支支吾吾地徒勞著。
“貧管代表?是嗎?”鮑福迅速搶過話來。
“對對對,就是它。
昭闐的意思是要你二大爺去當。”
鮑福當然知道這個“二大爺”就是昭謙和昭闐的父親西成老漢。
“這是好事嘛!”鮑福做出一副為之動心的樣子。
“可是……”昭謙忽然覺得僅僅用語言是很難把“可是”之中的分量表達清楚的,必須配之以必要的動作和道具。
他兩眼往身子前面搜尋了大半個圓圈,卻毫無收穫。
最後他不得不撿起腳邊的一片小碗碴,然後用它的最尖利處在離他儘可能遠的地方畫了一道象徵楚河漢界的土溝溝。
伴隨著這一動作,他聲音有些激動地說道:“大哥那邊不好辦。”
鮑福當然更清楚這位“大哥”是指誰了,他就是鮑氏家族這一支脈中的長房長孫並且現任大隊黨支部書記的鮑昭珙。
儘管鮑氏家族每支每代都可能產生一位“大哥”,但是能有資格做這種在“大哥”前面不加任何修飾的大哥的人只有鮑昭珙。
“大哥”實質上就是這一支脈“昭”字輩對於他的專有稱謂。
眼前的這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哥,可是,如果不是當面喊叫,也只得在“大哥”的前面加上他的名字,以示與鮑昭珙區別開來。
“那就再等等。”
鮑福不假思索地說道。
“問題就在這裡。
公社那邊催得很急,讓學校方面說啥也得趕在明天上午下班前報上去,今天下午昭闐就把表填好了,可是大哥不發話,會計不敢蓋章。”
他儘管把聲音壓到了最低,但聽起來仍跟吵架似的。
鮑福非常清楚,這種事兒跟他商量是不會有結果的,於是敷衍道:“再找他談談。”
“我和昭闐都找了他好幾趟了,他就是一言不發。
真要把人急死啊!”說完,他把碗碴扔掉,又順手撿起一根樹梗,然後一節一節地掐斷。
“大哥一定是在顧慮學湘的事兒吧。”
“我也這樣想過。
可是……”他忽然覺得下面的話不好說,又覺得既然沒把鮑福當外人,還得往下說,這一支吾,臉上又出了很多汗,“昭闐這人你不是不知道,一遇到露頭露臉的事兒,非爭過來不可。
他總說這就是政治。
我也不懂啥是政治,可我總覺得你二大爺不是幹這事兒的材料。
要依了我,乾脆拉倒。
咱跟人家爭這吊兒郎當的差事兒有啥用?”“話是這樣說,可昭闐二哥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啊!”“嗨,我都被你們這些人給攪糊塗了。
啥政治不政治的,只要人家不欺負咱就行唄!政治能當飯吃嗎?”昭謙賭氣似的把臉背過去。
“那麼你這會兒找我還有別的意思嗎?”昭謙本來就是昏頭昏腦而來,他能有啥意思?既然鮑福問了,他只好順口開河道:“要不你去跟大哥說說。”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果然這句話如石沉大海。
鮑福聽了,笑笑,既沒贊成,也沒反對。
昭歉起身道:“那先這樣,我再跟昭闐合計合計。”
說罷他去了昭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