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章 黃臉婆罵子(4)小溶覺得母親太過分了,人家小聖哥哥好心好意地去阻攔爸爸,結果無故替學冰捱了一鞋底。
可媽口口聲聲都在褻瀆人家。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拉著母親的手說:“媽,您別哭了,上午的事兒全怪我哥哥。”
“啪!”黃臉婆一巴掌打在女兒的臉上,然後瞪著血紅血紅的眼睛叱罵道:“不要臉的下賤貨,誰是你媽?誰是你哥哥?你要覺得這個家給你丟人現眼,趁早跟對門的那家過去。
人家好!人家有錢!我看你是被對門的那個小娼婦灌了迷惑湯了,處處都在幫人家說話。
你滾吧,我沒有你這樣的閨女,我不願意再看到你。”
女兒疼的兩眼只冒金星,她委屈地摸著紅漲的腮幫,想哭又不敢哭,只是默默地流淚。
學水看著妹妹,敢怒而不敢言。
“滾!現在就滾!”黃臉婆聲嘶力竭道。
女兒賭氣往門外走,正好撞在一個人的懷裡。
她抬頭一看,是爸爸,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昭闐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裡,一看黃臉婆這福熊樣,就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鐵青著臉:“不要臉的東西,還不快給我滾回屋裡去!”黃臉婆看到丈夫一臉的不樂,潑皮姿態雖然有所收斂,但仍然委屈地向他要兒子。
昭闐聽了,指著她的鼻尖叫嚷:“從今天起再不許你提到這個混賬犢子,全當他死了。”
說完,他放下女兒,低頭朝堂屋裡走去。
家裡死一般的寂靜,他卻覺得有十幾臺柴油機在耳旁轟轟亂響。
中午飯他一口也沒吃,只是默默地抽菸。
剛才他把學智送到家裡,鮑福不在家,桂晴和文氏都在做飯。
他剛開始向這對婆媳解釋上午的事兒,就聽得家裡一片哭鬧聲,於是急急慌慌地跑回家裡。
上午的事兒他實在沒有勇氣再回憶了,越是不敢回憶,那情景就越像電影畫面一樣在他的眼前清晰地閃現。
那重重的一鞋底打過去,眼見得學智的臉腫脹起來。
師生們爭先恐後地把他扶到辦公室裡,他一連聲地告誡大家:“沒事兒”。
大家眼看著那半張臉由紅變黑,都放心不下。
校長隨即派人去請衛生員。
瞬間,衛生員氣喘吁吁地趕來,簡單地詢問了病情,然後抹了點藥水,又開了幾樣消炎藥,最後安慰道:“沒什麼,過幾天就好了。
這幾天不要用熱水洗臉,也不要吃有刺激性的東西,最好不要吃醋。”
衛生員的話引起了一片笑聲。
衛生員走後,昭闐堅持把學智送回家去,可他堅決不同意,他說他完全可以上課。
看著他一步步走進教室,並且裝得跟沒事兒一樣,昭闐的心裡真是五味俱全。
“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偏偏不生在我的家裡呢?”昭闐呆低垂著腦袋,一遍又一遍地在捫心自問。
僅就潛意識而論,昭闐跟黃臉婆有著同樣的妒忌感,只是他的妒忌感不像妻子表現得那麼直觀,他畢竟是受過較高層次教育的知識分子。
曾幾何時,他真希望老天爺向鮑福一家降臨一場天災人禍,那樣,他一向落寞的心態才會得到平衡。
假如上午這場災難的製造者是除他之外的另外一個人(當然,不能包括他家庭中的任何一位成員),他肯定會很高興,儘管他十分欣賞學智這個學生。
長期以來,一個困擾著他的問題即使調動了他所有的知識細胞都找不出答案:他和鮑福一塊長大,無論知識層次還是家庭背景,他都優越於鮑福,為什麼他的處境卻遠遠不如鮑福呢?平心而論,別的不足他都可以接受,惟有婚姻。
你瞧瞧自己的那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讓人看了噁心,這算什麼婚姻?再看看人家那媳婦,簡直就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別說跟這樣的美人睡在一個被窩裡,就是能多看上幾眼,心裡都舒服得多。
同樣為人,你說咋會出現這麼大的差距?更可恨的是,越是不如人家,各種倒黴的事兒就越是接二連三地發生。
仔細想來,這麼多年,沒有一件便宜事兒讓咱碰見過。
預備鈴從很遠的地方傳到了他的家裡,聲音已經變得十分微弱了。
儘管那聲音十分微弱,但他還是能夠聽得很清楚的。
他猛然想起下午的第一節課就是他的,於是急忙起身。
進了辦公室,他沒顧得上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拿起課本和教案匆匆離開。
這時,李校長把他叫住,告訴他,他的課已經調了。
看得出李校長的態度是非常嚴肅的。
天奶奶,哪兒又出現差錯了?小冰又惹禍了?學智的傷有危險?……一剎那,他的腦海裡像閃電般地掠過無數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