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休養生息,一年後再次引爆的戰役遠沒有四年前那麼激烈。
這是一個極好的現象。
西門漣和紅樊在封國祕密行走,從各方瞭解到不少資訊後,西門漣聯絡到了在這裡潛伏的虎軍的將士,從他們的口中她得到了關於瑞巨集老將軍和慕容子華之間口頭的約定。
“等我的訊息。”打發走虎軍的將士後,西門漣去隔壁的房間喚紅樊。
“你在外奔波了一天,還是先歇下吧!”紅樊才坐下便道。
二人房間相近,即使她壓低了聲音,他在隔壁也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不等她答應,他又道:“明天,明天一大早我便去為你請人去。”
西門漣眉頭微皺,卻在看見他眼中的執拗後敗下陣來:“好。”
“我那邊藥熬好了,現在給你端來,你喝了便早些洗漱睡下。”紅樊站起身來。
“謝謝師兄。”西門漣道謝道。
“你我之間何需客氣。”紅樊一笑,往外行去。
西門漣沉默著沒有說話,也是笑笑。
那些話,他不說破,她便也不會說。
他當她是師妹,她當他是師兄,這樣很好。
這一夜,西門漣服下藥後很快就睡下了。
紅樊守在隔壁,聽著她勻淨的呼吸聲,嘴角輕輕上翹。
此夜,月圓。
第二天一早是難得的好天氣,晴空朗朗萬里無雲,太陽落下的金色光芒鋪滿大地,天地一片暖融。
西門漣一覺睡得沉,起來也晚,洗漱後開窗,迎面桃花香撲鼻。
朵朵桃花枝頭綻放,下面有小小的少女和少年帶著小狗玩耍嬉戲。
西門漣脣角微微上翹,眼底亦有一抹柔光淺漾。
她的寶兒,這時候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帶著大白在玩兒?
‘咚咚’
敲門聲喚回她的神智,嘴角苦澀一勾。
沒有了功夫,她連最起碼的警覺性都失去了,若是此時來的是刺客,她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進來。”
西門漣才坐下不久,門便是從外被推開。
“久聞皇后娘娘盛名,今日得見,某之榮幸。”瑞老將軍進來,低頭先施一禮。
“瑞老將軍太客氣,請坐。”
她起身,虛虛一扶。
瑞老將軍起身,縱使之前聞她言語已經覺得十分悅耳,大概猜對方長相不差,心裡即使已經有所準備,卻在這一抬頭的猝不及防間還是被她的容色所懾,恍惚了一下。
還是西門漣輕咳一聲,才喚回了他的神智。
“皇后娘娘美貌無雙,天宮仙子也不過如此。”瑞老將軍坦坦蕩蕩道歉:“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愧不敢當。”西門漣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的讚美,親自斟茶。
“多謝。”瑞老將軍含笑接過,坐下。
西門漣淺抿一口茶:“瑞老將軍,今日約您來此,實有要事相商。”
“某就是託大,亦然不敢在皇后娘娘您面前倚老賣老。”瑞老將軍是個極爽快的人,當下放下茶盞道:“某久聞皇后娘娘精通佈陣之術,某不才,今日便想討教討教。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否方便移駕府中?”
“有何不可?”西門漣站起身來:“請。”
瑞老將軍來時猜想到了她反應的數個可能,腹中積了無數說服她的話,卻獨獨沒有想到她竟然想都不想便答應了。這樣坦坦蕩蕩,真讓人不得不欽佩。
“皇后娘娘請!”就衝著這一份信任,瑞老將軍對她就比之前更熱情了三分。
“瑞老將軍請。”
二人一前一後而行,紅樊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微微一笑。
只要是跟她接觸過、對她沒有懷惡意的人,無論是誰都會被她折服。
她,就是有這樣的魅力。
“希望你馬到功成。”紅樊低低道一聲,一吹口哨喚來信鴿,將資訊傳遞給了藏匿於不遠處的虎軍將士。
她對瑞老將軍放心,他卻無法真正放下心來。
如今的她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若是瑞老將軍對她動了殺心,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依著方才瑞老將軍的態度來看,許是不會這般做,但是哪怕危險只有一絲的苗頭,他也定將其掐死在萌芽之中!
放出信鴿的同時,他易容,行了出去。
西門漣同瑞老將軍入了府,而後徑直去了瑞老將軍的書房。
房間很大,一屋子的冷兵器在架子上陳列著,在日光下閃爍著森森寒光。
西門漣一眼看過去便是知道這些兵器都是見過血的,卻是面不改色地隨著瑞老將軍的示意而坐下,瑞老將軍喚來下人去備茶水後自己親自取了圍棋過來。
“還請不吝賜教。”瑞老將軍笑容滿面的道。
西門漣淺淺一笑:“盡力而為。”
兩雙眸子相對,冷光相觸,而後各自收回視線。
西門漣先下,隨後瑞老將軍才下。
棋場如戰場,兩軍廝殺,豈容遲疑!
瑞老將軍一開始還能勉力支撐,可隨著西門漣手越來越快,他越發難以招架,只憑著一口不肯認輸的氣勢在垂死掙扎。
“你輸了。”
最後一顆棋子落下,西門漣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
瑞老將軍滿頭的熱汗,不死心地將棋盤看了又看,怎麼看都看不出活過來的可能。
“再下!”就不信,贏不了她。
“好!”他要下,她奉陪!
“你輸了!”
“你輸了!”
“你輸了!”
……
“你輸了!”
西門漣指尖拈著的棋子落下,她抬頭,深黑色的眸子裡掠過一抹不明的幽光。
瑞老將軍近乎虛脫般靠在椅子上,面色慘白如紙。
七八百十一局!
從早上到現在,整整七百八十一局,他連一個平局都沒下過。
局局皆輸!
太慘!
“還要再下嗎?”西門漣慢條斯理地收著棋盤上的棋子。
“書桌中間有一個石龜的擺件,你挪動它,便可安然離開。”瑞老將軍搖晃著站起身來,一掀袍子,在她面前跪下,雙手捧上令牌:“這是某調動天機營三萬兵馬的令牌,現今天機營的將士盡駐紮在城門外五百米外的樹林,以此令牌便可調動他們為您所用!”
“為什麼不殺了我?”西門漣卻沒有接。
一路上,他數次都動了殺機,卻沒有動手;先前下棋也是,無數次他都想殺了她,卻始終沒有動手。
她要知道緣由。
瑞老將軍抬頭,斬釘截鐵的道:“天下有您,黎民之幸。某以一己性命得換天下安寧,死有何懼?”
是,他是奉令要殺她。
皇帝以他的親眷要挾他,命令他這麼做。
為了親眷,他動過殺機,可是在同她下棋之後,他卻再無法起殺她的念頭。
是惜她絕豔的才華,也是佩服她的鐵腕手段,更是欽佩她的棋品。這樣的一個心胸開闊,心懷天下之人,他寧願自己一族盡亡,也要為天下留下她。
一掌,他重重轟在自己的心口!
西門漣瞳孔猛地一瞠,下一刻那染血的令牌便是被他強硬地塞到了她的手裡。
“某相信你定是一代仁後,會庇佑萬民安寧,終結流血犧牲。”瑞老將軍咳出鮮血,努力地道:“可惜某見不到了……若有來生……來生……某定要拜您為師,好好向您學習。”
“瑞老將軍,我……”
“快走!”瑞老將軍捂住胸膛,聲音沙啞:“快走!”
最後一掌,他轟碎了他們下棋的木桌。
木屑翻飛裡,外面一道道勁風聲響起。
西門漣深深凝望瑞老將軍一眼,起身快步行至書桌邊,握住那石龜的身體轉動。
隨著那擺件的轉動,裡面一條長長的密道便是呈現在了眼前。
西門漣毫不猶豫地走下去,在她身影消失後密道自動閉合,而那些疾行而來的人卻才打開了房間,見到的也只是瑞老將軍染血的屍體。
“追!”
領頭的男子冷喝一聲,帶頭離開。
西門漣快速在地道里行走著,懷裡夜明珠散發的光芒足以讓她行動無礙。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她走到密道的盡頭,推開了眼前的門。
“拜見皇后娘娘!”
異口同聲的行禮聲讓西門漣有著微微的發怔,但是很快的,她想到了瑞老將軍臨死的那一番話……閉上眸子,她再睜開時黝黑的眸子裡已只有冷然之色:“眾將聽令,平身!”
她,高舉起了手中的令牌。
“天機營,瑞家軍誓死效忠皇后娘娘!”
副將最先開口,其餘的將士也是跟著吼道。
一個個的男兒漢眼圈紅紅,卻都沒有頹廢之色,盛著的只有滿滿的堅定。
瑞老將軍是早知道會有一死,才提早安排了一切。
“我西門漣對天發誓,定不負瑞老將軍所託!”西門漣心知肚明後,是真正的對那戎馬一生、坦坦蕩蕩的老將軍起了欽佩之心。能如他一般為天下人而犧牲自己的人從來不多,他,是真正的英雄!
若真有來生,她願意收他為徒,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今生,她定會好好用他留給她的天機營的三萬瑞家軍完成他的囑託。
此生,不負天下!
……
半個時辰後,她在客棧門口撞到了尋她的紅樊。
“全城都在找你,你還敢回來。”紅樊一把抱起她,足尖飛快點過地面,幾個跳躍間行了許多路,尋到了潛伏在這裡的虎軍將士的祕密聯絡處。
“皇后娘娘!”
“是皇后娘娘哎!”
聽到動靜抄武器準備動手的虎軍將士們看清楚了到來的二人,皆是驚喜地撥出了聲來。
?“哎呀哎呀,哪裡呢哪裡呢!”一道風一般的身影飛快朝這邊捲來,而後某個二貨站到西門漣面前,站穩,拂好亂髮,調整好面部表情,清了清嗓子:“宮凌,字鵬飛,二十九歲未娶妻,姑娘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敢調戲我們的皇后!”
?“打!”
?“往死裡打!”
虎軍將士齊齊上陣,暴揍之。
聽著宮凌那誇張的慘叫聲,西門漣脣角微微一扯:“都別鬧了,我有事要你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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