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漸漸堅硬，我知道我們已經來到崔凡克的城裡。
“張龍，快上去吧，我憋悶得很。”格瑞斯已經不能夠忍受缺氧的環境。
我停了下來，靜靜聽了一陣地面上的動靜。地面上寂寂無聲，想必不會在鬧市之中，於是帶著格瑞斯鑽出了地面。
“啊……”格瑞斯驚叫了一聲。
“無禮，我還沒有大叫呢，你倒是被我嚇到了。”
周圍的環境很幽暗，我定睛一看，一個光頭廟祝正蹲在地上看著我們。那廟祝顯然已經上了年紀，眉毛都已經白了，臉上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就像一張老樹皮。
“水鬼？”廟祝站了起來，指著我們說道。
我微微一窘，我們剛剛從沼澤地穿行而來，渾身都是淤泥水漬，可不就像水鬼嗎？
“嘿嘿，已經多年沒有人踏進這被遺忘的寺院了，是水鬼也無妨啊。”老廟祝笑道。
格瑞斯用手使勁地抹身上的淤泥，咕噥道：“差點被你嚇死。”
老廟祝看了我半餉，眯上眼道：“好熟悉的感覺，二十多年前，有一個人來到了這座寺院，身上的氣息和你很相似。他來了又去了，從此，我這廟裡的石像鬼每逢陰雨天眼裡就開始流血。而且，每隔幾年，這裡的石像都會少一個，就像自己長了腿跑了。”
老廟祝點燃了一盞油燈，使我們能夠看清這黑沉沉的寺廟裡的事物。寺廟很寬闊，正中的牆壁上刻畫著一個恐怖的圖騰，一個惡魔一樣的東西被釘在牆上，那惡魔似乎沒有手足，渾身生滿樹根狀的觸鬚。圖騰的左右兩邊，佇立著兩排石像，似人似獸，這些石像確實有一半以上缺失了，僅僅留下空空的石座。剩下來的石像眼睛裡真的在滴血。
“自從石像滴血後，評議會就再也沒有來這裡進行祭祀活動，所有的人都撤離了，就剩下我一個無處可去的老頭子。”老廟祝喃喃道。
“牆上的惡魔是……“格瑞斯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恐怖的圖騰。
老廟祝抬頭看看圖騰，“那畫的是憎恨之王墨菲斯托。那些石像是他的僕從。石像一個一個不見了，庫拉斯特也一天比一天混亂。這些年，各公國之間戰爭不斷，帝國只剩下繁華的表象了。”
老廟祝俯下身去咳嗽了一陣，“那種感覺真像啊，好像二十多年前那個人又回來了。”
二十多年前？我自問一生都未曾踏上庫拉斯特的土地，並且數十年前我一直在魯高因的大沙漠遊蕩，這個老廟祝何來的似曾相識？
“那個人來過之後，庫拉斯特的每個角落都被播種上了憎恨的種子。今天，老頭子再次感受到了這樣的氣息，你的到來會給這片古老的土地帶來什麼？”老廟祝指著我，讓我感覺很不好受，似乎我每到一處都會有血雨腥風相隨。
“老人家，你知道如何前往評議會嗎？”我不太喜歡這樣神神祕祕的對話，再說瑪維娜和艾克多他們的遭遇讓我心急如
焚，一心想早點離開。
老廟祝眨著渾濁的雙眼，“出了寺廟往東走一炷香的時間，那裡就是帝國的政務中心了。”
“謝謝！”我躬了躬身。
“張龍，這些石像讓我感覺很不安……教會有一種傳說，石像滴血是惡魔復甦的徵兆。”格瑞斯仍驚疑不定地看著那些滴血的石像。
我想起了不朽之王的話語，三界之內的戰爭是不可能有盡頭的，因為這是一個真正的黑暗時代。我拍拍格瑞斯的肩膀，“要來的總歸要來，擔心也沒有用。我們還是想想怎麼救回艾克多他們吧。”
嗤！我撕破了自己的衣裳，格瑞斯一愕，隨即會意，我們這般髒兮兮的，正好扮成乞丐的模樣，在戒嚴的崔凡克行走就不會引人注意了。
老廟祝顫顫巍巍地拾起掃帚，開始清掃寺院，“要走的總歸要走，勉強也沒有用。”
格瑞斯皺了皺眉，推開寺廟的門走了出去。天色很陰沉，從昨夜開始下的小雨一直沒有停。
格瑞斯解下披風，蓋在土石魔身上。那古怪的召喚生物並不領情，一把抓了下來，扔在地上。格瑞斯尷尬地看著我，“髒點不要緊，但是一絲不掛地在街上走會引起騷亂的。”
我瞪了土石魔一眼，心道：“不聽話就驅散了你！”
土石魔似乎能夠感應我心中所想，極不情願地將滿是泥水的披風拾了起來包裹在身上。
我們在雨中向東行走，雨水慢慢將我們身上的汙泥洗刷乾淨。一路上，我們看到身著各種軍服計程車兵，分成不同的陣營佇立在雨中，似乎正在等待命令。
“各公國計程車兵都有，你看……矮人……還有駕馭蜘蛛的……”格瑞斯低聲說道。
既然崔凡克戒嚴，怎麼會允許各公國計程車兵進城？我彷彿又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崔凡克的中心廣場人山人海，各色雨具鋪天蓋地，那種架勢似乎更甚於亞瑞特的神聖祭祀日，我對庫拉斯特的習俗知之甚少，不知道這是什麼日子。
“數十年沒有見過德魯伊王室兄弟相殘了，那麼多年，這樣的規矩還是沒有改變。”站在外圍的一個老者喃喃自語。
我和格瑞斯對望了一眼，不知是喜是憂。老者的一句話至少讓我們肯定，艾克多還活著。然而身受重傷的艾克多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推上了命運的舞臺。
“他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艾克多傷得很重，怎麼能夠與人性命相搏？”格瑞斯皺眉道。
海德博格故意引導我來，就是要我目睹艾克多兄弟相殘？似乎不那麼簡單吧！我低聲道：“見機行事！”說罷拉著格瑞斯往人群裡擠。
“哪裡來的臭乞丐，擠什麼擠？”本來就是陰雨天，我們溼漉漉地拼命往裡擠，遭到了不少白眼。
我們一路擠到擂臺邊，看到艾克多和塔利德面對面站在雨裡，誰都沒有動。
“艾克多……”格瑞斯忍
不住叫出聲來。我一把壓住他的肩膀，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我環視了擂臺四周一眼，看到了兩張熟臉孔，那是曾經代表薩卡蘭姆人和德魯伊來拜見過我的蒙哥和賈巴克。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回到庫拉斯特了。一時間我有點明白了，卻又不是太明白。海德博格想繼續他的謊言，將一切罪責推在艾克多的身上，可是我與蒙哥和賈巴克已經陳述過這場陰謀的可能性，他們還口口聲聲說回到庫拉斯特一定要澄清事實，消除兩個國度之間的仇恨。以海德博格的謀略，怎麼會允許他們回到崔凡克？
“左丞大人，你陳述吧！”在擂臺上方的一個高臺上，站立著十餘個身穿華麗衣袍的男人，那定是庫拉斯特最有權力的評議會成員了。
人影一閃，身穿同樣華麗衣袍的海德博格出現在擂臺中央。“庫拉斯特的臣民們，我，海德博格，首先向偉大的評議會首領，薩卡蘭姆之王卡薩德林致以崇高的敬意！”說罷轉身向高臺一拜。
“南部溼地的海德博格，了不起的人物啊。”我的身邊有人讚歎道。
“今天，我向大家陳述一個重要的事實。”海德博格環視四周，“今天，我們偉大的遠征軍回來了。帶著失去戰友的傷痛，帶著慘敗的傷痛，他們回來了。整整八萬精銳的戰士，如今能夠重回故土的已不到兩萬……”
我注意到蒙哥咬住了嘴脣，賈巴克的臉色也是一沉。
“我們庫拉斯特帝國是任人**的嗎？”海德博格雙臂張開，極具煽動性地朝臺下問道。
“再戰！我們還有數十萬英勇的軍隊，一定要將亞瑞特踏平！”臺下群情激憤。
“不！我們不能夠再讓我們的戰士白白戰死，為了守護庫拉斯特的尊嚴，他們視死如歸，特別是德魯伊戰士，白白折損四萬將士……”海德博格閉上眼，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們不會白死，他們是英勇的戰士，他們的名字將被記住！”臺下有人大聲附和！
海德博格睜開眼，盯著臺下，良久才說道：“他們白死了。”
“難道我們怕了亞瑞特人？他們只是一群未開化的野人，我們帝國裝備精良，如何會讓戰士白死？”臺下開始混亂起來。
蒙哥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這個舉動讓我有些不解。
海德博格靜待臺下安靜下來，這才說道：“我知道，各公國的領主得知戰敗的遠征軍今日迴歸，都表明了態度，各個公國都會出兵報仇雪恨，崔凡克今日就聚集了數萬戰士。百餘年前魯高因的希希之王是何等張狂，在我們的領土也大敗而歸……我理解，庫拉斯特帝國是無敵的……可是沒有必要。”
“為什麼沒有必要？”臺下又有人大聲附和。
一切都是經過演練的，我心裡冷笑，且看他如何將戲做足。
“因為亞瑞特人也是無辜的！”海德博格大聲說道。
蒙哥和賈巴克都是一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