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睜著渾濁的雙眼，臉上表情十分複雜，“我的一生都獻給了強者之路，沒有時間領略明媚的春光，沒來得及體驗男女之間的愛情，沒有體味過兒孫繞膝的快樂，全都是為了那絕頂處的風光，我不甘心……誰說出身卑微就不能成為至強者？我不甘心……”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回想光明之城的陳規，真是誤了無數代人，那個痛苦的奧馬斯不正是陳規陋習的犧牲品嗎？
奧馬斯？我的心忽然像被電流擊中了一般……這……眼前這景象……我開始毛骨悚然……
事情真的朝我最害怕的方向去發展了，“你決定了嗎？”低沉而森冷的聲音在山谷裡響起，彷彿不是來自人間。
老婦人枯瘦的臉扭曲了，顯現出既期待又恐懼的表情……
“你必須先證明自己，我還不知道你夠不夠資格，”陰鬱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婦人盤膝坐下，表情開始變得堅定……天開始下起雪來，剛剛的景象明明是夏季的一個夜晚，怎會下起大雪？片刻間風雪大作，變成暴雪……又過了片刻，風雪住了，老婦人周邊的世界變得和鑽石一般璀璨……
“冰之結界……你夠資格。知道規矩嗎？”陰鬱的聲音並沒有太大的情感波動。
“知道，但我有要求。”老婦人的聲音有點顫抖。
“我可以滿足你，但是你要付出的代價相應提高，那是兩份契約，你後悔還來得及。”陰鬱的聲音冷酷無情。
老婦人打了個寒戰……
“轉世是一份契約，以你的等級成功率60%，轉世到凱恩拉夏家族是另一份契約，成功率30%，考慮清楚了嗎？”
不！這是和魔鬼在做交易！我渾身冷汗淋漓，“魔障！快消失！”我大聲嘶吼著，“塔麗莎，不可以……”
我徹底失控了，嘴裡叫著塔麗莎的名字……我知道這醜陋的一幕隱喻著什麼了，那是在影射塔麗莎的前世……
“騙子！我要將你碎屍萬段！你休想讓我相信……”我在扭曲的空間拳打腳踢，“你出來，光明正大地和我一戰，我誓將你殺戮一萬次……”
我喘著粗氣，憤怒，同時心碎……不管別人怎麼對我，我都可以付諸一笑，但是我絕不允許有人玷汙塔麗莎！
我閉著眼，瘋狗一般大叫，“休想這樣就擊垮我，你這該死的痛苦女士，你要把人心底最後珍惜的那點東西全部擊碎嗎？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僅僅是為了展示你的*威嗎？你出來與我一戰……”
“我……接受……”老婦人顫聲道。
“明智的選擇，那開始儀式吧……”陰鬱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老婦人的身體從地上慢慢地浮起，她的身體逐漸變得和鑽石一般璀璨……咔……老婦人的身體碎裂成無數冰晶……
光暈暗了下去，我開始劇烈嘔吐。
更為瘋狂的痛苦佔據了我的心靈，這一天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這樣的煎熬還要持續多久？
“都是幻覺，騙不了我！”我使勁安撫自己因恐懼而幾乎要撕裂的心，就算是幻覺，這場戲的導演也實在太可怕，我的恐懼和最深的苦痛彷彿已經被窺探無遺。
“恩雅，你怎麼了？”格瑞斯的聲音出現了。
不！不要再繼續……放過他們吧！我的心開始哀求，艾克多已去，娜塔莉婭成了我最痛恨的女人……塔麗莎聖潔的形象被玷汙，你還要拿恩雅和格瑞斯怎樣？
“剛才好像是海市蜃樓吧，怎麼有那麼奇怪的事情發生？你怎麼了，感覺冷嗎……”格瑞斯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痛苦女士！到此為止吧，放過他們……
“我……沒事。”恩雅容顏有點憔悴，身體微微發顫。難道剛才恩雅也看到了那場荒誕的演出？
“他們最後那段話你聽清楚了嗎？”格瑞斯問道。
恩雅臉色慘白，搖搖頭道：“沒有聽清楚，我聽到張龍在咒罵痛苦女士……”
“我也沒有聽清楚，我也聽到了張龍的聲音……他在我們附近嗎？”格瑞斯問道。
恩雅搖搖頭，似乎顯得非常的虛弱。
剛才幻影中他們有對話嗎？一定是有關契約的內容……可是我處在狂躁中，沒有聽到……不！我不關心，這是痛苦女士的愚弄，我為什麼要把它放在心上？
“要休息一下嗎？”格瑞斯低聲問道。
恩雅搖搖頭，“那樣我們會趕不上艾克多他們的，還有瑪維娜，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
“在這迷宮裡怎麼到處生滿了這些奇怪的植物？”格瑞斯注意到了艾克多播種下的食人花。
“是食人花，注意不要碰到他們……”恩雅警告格瑞斯。
“恩雅，你的腿不方便……不如我揹你吧……”格瑞斯吞吞吐吐地說道。
恩雅的情緒非常的低落，沒有理會格瑞斯。
沉默了半餉，格瑞斯鼓起勇氣，“恩雅，我有話要跟你說。”
恩雅不語。
“我們很快要遭遇痛苦女士了……有些話如果不說出來，我會遺憾一輩子……”格瑞斯看到恩雅的反應，有點沮喪，“你討厭我嗎？”
恩雅搖搖頭，道：“格瑞斯，別說了，有些話不說出來，也許對我們都好。”
格瑞斯的臉扭曲了一下，“恩雅，你為什麼一直拒絕我？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我很醜嗎？我很笨嗎？我的品行很壞嗎？五年了，自從結伴去魯高因，我就沒有辦法抑制自己喜歡你……”
恩雅的臉色更加蒼白，“格瑞斯，不要說了……”
“不！我要說，世間女子我都視為糞土，唯獨你一直讓我割捨不下，我曾經很驕傲，可是我那點驕傲都被你踐踏光了。不管我為你付出什麼，你都視而不見……你難道真的沒有心肝嗎？他們都說瑪維娜痛苦，可是誰知道我的痛苦……”一向穩重的格瑞斯在這特殊的環境下終於失控了。
恩雅咬著嘴脣，“格瑞斯……你真的很好，以你的條件可以找到比我好一千倍的女人，你為什麼一定要那麼執著？”
格瑞斯嘴脣顫抖著，“我的眼睛裡就只有你一個，其他的女子縱然再好一萬倍我也不稀罕。”
恩雅搖搖頭，良久才說話，“格瑞斯，不要傻了……我的心早就給了別人。”
格瑞斯僵住了，半餉說不出話來，“不可能，你騙我。”
恩雅搖頭道：“我沒有
騙你……我的心也被他摔碎了……”
“這個人我認識嗎？”格瑞斯似乎已經痛苦得不能言語。
恩雅沉默良久，“認識。不過那重要嗎？”
格瑞斯不說話了，似乎在腦海裡搜尋這個人的蹤影。
“我們好像又回到原點了……那些奇怪的花……會不會是艾克多種下的……”恩雅在七個入口前停了下來。
“恩雅，你來羅格的目的是什麼？”格瑞斯已經沒有心思去管迷宮的事情。
“格瑞斯，”恩雅嘆了口氣，“你一定要知道嗎？不要再傷害自己……”
“我猜你是來找張龍的……難道……難道是他？不可能……在沒有遇到張龍之前，你就一直和我保持距離……會是誰？我認識的人……這麼多年我怎麼一點看不出來……”格瑞斯沉浸在嫉妒與猜疑之中。
恩雅沒有再與他糾結這個話題，“只有一條路沒有生長食人花……也許是出路，我們走吧……等等，我真傻，我可以使用瞬間移動的，你在這裡等我，我先去探探路……”說罷一瞬間不見了。
恩雅是在刻意迴避格瑞斯，直接拒絕一個好朋友實在是一件讓人為難的事情。聽到恩雅和格瑞斯的交談，我知道他們是不可能的了。格瑞斯猜疑的那個人就是我，我一直很害怕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終究是躲不過的。我回想著和恩雅接觸過的畫面，打死我我也想不到恩雅早已把心交給了我。與恩雅有了異樣的感覺是從奧馬斯的空間裡開始的，但那只是無心的過失……最開始的時候，恩雅似乎非常厭惡我……
畫面中出現了恩雅的身影，恩雅在迷宮的某處坐了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裡，背部開始**。
“不！塔麗莎……不可以……你怎麼能選擇這樣的路？塔麗莎……不要……”我痛苦的聲音迴響在畫面中……
我迷惑了，剛才我一直這樣嘶喊嗎？
恩雅驚恐地抬起頭四面張望，淚痕爬滿臉龐，“張龍……張龍……你也確定是塔麗莎嗎？你確定了嗎？”恩雅咬著嘴脣，已經滴出血來。
“不！是幻象！恩雅，清醒過來，不要受欺騙！”我毫無底氣地對恩雅說著話。奧馬斯臨終前的話語如重錘一般不斷敲擊我的心，“塔麗莎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和魔鬼簽訂了契約……”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轉世就是一種契約。
恩雅拼命搖著頭，“塔麗莎……你一直是我生命的明燈……我一直以你為目標，企圖重建你的世界，所以我愛著你愛的一切，恨著你恨的一切……你愛張龍……我也愛張龍……你愛至高無上的魔法，我也一直追求著強大……你恨人壓迫人的制度，我也排斥著貴族……可是為什麼？你要把我認為是最真最美的東西擊碎……我特別能理解那個冒充張龍的亞瑞特人，他太崇拜張龍，太愛張龍……企圖重建張龍的世界，所以他的靈魂已經獻給了那不朽的傳奇，已經忘掉了自己……我也一度希望能夠忘掉自己……成為張龍眼裡的另一個塔麗莎……可是為什麼……”
恩雅陷入短暫的瘋狂後，開始了可怕的平靜，“我是誰？我是誰？……”
那神態和數年前在魯高因被我擊敗的族人一樣……空洞的雙眼，彷彿靈魂已經被擊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