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那一刻,翼藍的那一低頭,神龍永遠無法忘記。就算是低頭,翼藍仍然沒有放下一個高貴公主所有的優雅和驕傲。只是她的神情中還有什麼,那是讓神龍看不清的東西,神龍覺得心口撕裂一樣的疼痛,一股無法壓抑的怒氣讓他對自己的親人舉起了拳頭!
就在那重拳落下的一瞬間,翼藍抬頭,“哥哥,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這話說得不緊不慢,聲音也不大,全然不象有挽下狂瀾的意思,但神龍的拳頭就在她話音落下時停了下來……
正是她面前三寸,只有三寸。神龍被這三寸僵在了當地,翼藍從容起身,慢慢踱進自己的臥房,待她再出來時,手中拿著一個包裹。
因為情緒衝動,神龍握緊的拳頭已經發硬,手指都不太靈活了。翼藍懂事地看了看族中的這位大兄長,慢慢跪下,一點一點拆開包裹……
一股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那是天山雪蓮的味道,姬氏有一門絕技可將雪蓮的根製成細紗,長公主送來的定親禮中就有一件這樣的天衣,飄逸華美且有奇香。神龍知道翼藍對這一件最是愛不釋手,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就不穿了,其實也正是這件衣服長時間的不出現,讓他終於問起著件事——
哪想這事正是和這衣服有幾分相關,神龍再次聞到這股奇香的時候,翼藍手中捧起的赫然已是一堆破碎的布條……
“這樣說來,那個翼藍龍女是被魚怪**的?”
儘管早眾人心裡早已有數,但小棉衣語出來,大家還是驚得面色蒼白。就算是一向冷冰冰全然不饒人的賽蓮也似乎皺了皺眉。而那瓷娃娃的大眼睛一時間竟變得呆呆的,簡直是要石化了!
認識以來頭一次,知羽簡直恨不得狠狠地踹小棉一腳。這個小丫頭,她不是很會做人的嗎?“你會不會說話?”知羽怒不可遏,“你會說人話不會?”
小棉見知羽竟對自己這麼凶,眼淚都要出來了,還委屈著連聲嘟噥,“我說錯什麼了……本來就是……你們都知道的……”
“你丫還有完沒完?”知羽臉一沉,竟直接上前拉扯。瑤依想也不想一把拉住知羽,“她什麼都不懂,你何苦和她鬧……”壓低聲音又說,“這一路上大家心事都重,我知道你是識大體的,只是煩得受不了了……你相信我,這就快熬到頭了呢,這個時候想辦法才是正經……”
瑤依說的正在理,知羽舒了一口氣,回手巴拉了一下小棉的腦袋,“小丫頭,你懂個屁呀……”兀自退開去了。
這段時間,賽蓮和魚怪相對,倒象一場心理戰。剛才賽蓮說起和翼藍龍女有關的往事,魚怪一直沒有吭聲,但賽蓮再敏銳地探查著他情緒的波動,他已經支撐不住了……很好,一絲詭異的笑從賽蓮的脣邊浮起,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把獵物逼到角落,然後不動,任他自己去折磨自己!
時間之塔裡的亡靈,哪一個不是這樣被修理的?這個怪物,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也將面對這樣的局面!
現在收一收吧,讓他自己想去,賽蓮打定了主意,話鋒便一點一點轉了回來:
“後來的事就不用多說了吧,翼藍龍女在天界很難立足了,便隱居了起來。正巧這件事後不久血殺就被邪道收買了,翼藍就跟了你也過來了。按說這也是叫人想不通的事的,翼藍布像個自暴自棄的人,怎麼可能就這麼把自己給搭進去?可是她就是去了,誰知道呢……她在邪道最後拜在蚩尤遺族的門下,很快就成了舉足輕重的人,這也倒奇——”
蚩尤並沒有真的被滅門,這樣一族頑強尚武到不可思議的人,這一族從活火中託生的精靈,如何是那麼容易消失的?他們的一支曾和族中長輩失去聯絡,獨自遷徙到雲南和巴蜀一帶,並與當地民族有所融合,成了後來的苗人。但蚩尤族遺部的多數卻在酷熱的雨林和詭祕的火山岩洞裡定居,一切在蚩尤時代就有的傳統和法術都完好地保留了下來。
經過了殘忍的征戰,經過了天庭的追殺,蚩尤族對從天界來的人都有著天生的敵意,誰知道他們如何想的,竟能將翼藍當做他們重要的族人……知羽和瑤依也難以相信這樣的說法,但當他們看向賽蓮的雙眼時,就知道她說的全都是真的。
賽蓮接著往下說,就提到了一種古老的法術。
在蚩尤的法術中,有一招叫裂魂。
裂魂,顧名思義就是將人的靈魂一分為二。這個法術曾經是蚩尤族中人人都要學習的,但是後來就漸漸地被族中長輩限制了,因為此法術非常難非常危險,而且沒有復原的辦法。有的人就是在試圖練習法術的時候吧自己的靈魂給分割了,分割的靈魂卻再也無法還原成原來的一個。
“現在的蚩尤人族中只有不到一成的人可以學裂魂,而翼藍龍女恰恰就在這一成裡。你和紅眼睛的這種剝離說去倒和蚩尤的裂魂有幾分相似,但是邪道傳出的這種法術太下三濫,哪裡有蚩尤的裂魂來的乾淨?所以你才生怕別人動了紅眼睛,讓你也不得好死。但是如果你讓人對你施了裂魂,一切就都好辦了,你和紅眼睛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了,想再連線到一起都不可能,我們就可以直接讓紅眼睛去死了。”
賽蓮說完,等著魚怪的反應。
瑤依卻先說話了,“可是這樣他還能回到神龍那裡去嗎?蚩尤族和天庭再怎麼說也是不共戴天的,神龍雖然不怕天庭,卻也要給天庭留這個面子……總不好象多少年前一樣,再鬧將起來吧?”
“是啊,”賽蓮並不否認,“所以說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得到一樣東西就要犧牲另一樣東西,到底要什麼不要什麼,就看這位血殺大人自己的決斷了……你說是不是呀?恩?”
魚怪支吾了一聲,似乎說話了,又似乎沒有。
天庭中一時寂靜非常。
片刻——
“可是我不明白,”壎不肯服輸地昂了昂頭“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血殺已經出走,而翼藍龍女也不再留在龍族——我們還有什麼要命的把柄抓在你們手中!”
矮子看向壎,“你就是嫡系的小王子?早就聽說過殿下,果然是一表人才……”他並不急著說清事情,倒先講上這樣一番話,倒讓壎不知道如何答覆,只有重重哼了一聲。
“象您這麼標緻的人,又生在這樣的貴族,想來世很有福分的。不過世上沒有絕對的事,你這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只怕不太懂得世事……”矮子冷笑一聲,“這見不得人的罪孽是血殺做下,翼藍龍女又和你租中斷了關係,這都不假。但是我且問你,神龍既然已經知道血殺冒犯了龍族,為什麼不立即把他抓起來問罪?”
壎腦中嗡的一聲……
是啊,神龍自己說的,是他首先發現了他們的事。這件事說來罪責在那血殺,而翼藍當時是個受害者。如果他們即時採取措施,至少那個魚怪不會平白跑掉,翼藍龍女說不定也還能留在族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了神龍的身上,各式各樣的眼神,刺痛著神龍的心。
矮子直說,“神龍你有多大的本事,我們大家都是知道的,血殺畢竟在你手下做了那麼多年,你既然能**他,必定是知道如何控制他的。誰想事情卻這樣了……當然,我的資歷比你差遠了,我哪裡敢來猜度你的心思呢?我就說,也許你也是要前途要身家的人,血殺因你留下……你總摘不清著關係吧?管你是凡人還是天神還是貴族,總有差不多的地方……”
壎聽著,他的心在流血……神龍在他們這一代龍族的心目中是威嚴而慈愛的長輩,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神龍會因為捨不得自己的名利,將族人的前途毀掉!
可是話說到此,又叫人再往什麼地方想呢?壎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卻是在這個時候,重月開口了。
“夠了,”她說,她是對那個矮子說的。“夠了,你一直針對的就不是神龍,我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重月輕嘆一聲,揮手收起鋪展開的銀色水練,那條至柔至韌斷人血脈於無影中的白色倩影在她腰間一纏,只留下一束玲瓏的白尾。重月著一襲青衣,款款而來,臉上平和淡然,看去倒似是來飲酒作畫,而不是去面對一個陰險卑鄙的敵人。
“輪得到你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你手上拿著那海螺?”重月輕笑一聲,慢慢道,“你說來說去,最終要說的還是這個海螺的來歷,對不對?”
矮子顯然是沒把重月放在眼裡,只上上下下不停地瞄著她,那眼神極盡猥瑣猖狂……這哪象是個天庭神仙看著龍女,這倒象是嫖客在欣賞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