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讓我們打掃寺院?還要用水洗!這個小和尚腦袋被門夾了吧!”
“就是!大人怎麼可能讓我等做這些!這和尚痴人說夢!”
“不理他不理他!大人,回去稟報皇上,就說這安國寺方丈抗旨不遵,帶人把他們抓了!”
“正是正是!……”
幾個人七嘴八舌。
和士開一擺手,一雙鷹眼透著森然上下打量著清音。
清音嘴角含笑,站在空智大師和法雲的前面。
身上青色僧袍隨著微風吹起,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和士開盯著清音,清音眼睛也就回望過去。不驚不懼。
和士開的眼中漸漸驚疑不定。
他見過很多王公貴族,也見過很多殺人越貨的江陽大盜,無論何人,在他的面前莫不驚嚇的顫如抖篩。
當然,並不是他的模樣令人有多驚懼,而是他的氣勢。
無形中就讓人矮了三分,畏懼三分!
這小和尚並不怕自己!
這是和士開得出的結論。
莫非他不怕自己告到大王面前?
慢著!剛才好像是他在威脅自己,如果不讓幾個家奴道歉,空智大師就會在大王面前告狀……
哼!!如果輕易道歉,自己的面子又何存?
方才看這小和尚口口聲聲,罵阿那幾人是惡狗,打狗還要看主人,自己若是讓他們道歉,傳出去豈不是名聲掃地?
以後還有誰怕?
“大王宣召空智大師,本人只是前來宣旨,至於去與不去,卻與我等無干!”和士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清音看他目光中游移不定,便料到和士開在說謊。
大王讓和士開親自前來,想必是讓他務必要接主持方丈空智大師一起前往。
現在和士開說空智大師去也不去與他們無關,肯定不是事實。
他不想手下家奴在清音等人面前道歉和打掃寺院,所以才故意撇開話題。
“如此甚好!既然大人話已帶到,大人請回。等過了三五日我寺主持身體好轉,定當前去覲見大王。”
清音說著轉身扶著空智大師,一副要回禪房休息的樣子。
你狠我比你更狠!我才不怕大王怪罪下來!
“慢著!……空智大師!貽誤王令,可是殺頭之罪!”和士開面色帶狠,顯然拿清音沒有辦法。
“我等涅槃自可朝見佛祖,乃是我出家之人無上榮光。阿彌陀佛~!”清音合十道。
眼角轉處,見空智大師面色已經和緩下來。
顯然空智大師已經漸漸適應了清音的說話方式。
這小賊禿油鹽不進,又是一副連死也不怕的樣子,令和士開覺得狗咬刺蝟----無從下手。
更氣人的是,空智大師乾脆閉起雙目默唸阿彌陀佛,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如果空智大師誓死不肯隨自己進王宮的話……和士開頓了頓腳,眼睛狠狠地盯住眼前這個眉清目秀卻令自己恨不得一口咬死他的小和尚,
“那阿提,沐呵,你等還不向空智大師等人道歉!”
這筆帳他記住了!
和士開心裡狠狠道。
“是!……呃!!大人?”
那阿提就是那個抓住法雲衣領的為首家奴,以為主人是讓自己等前去教訓清明,正要轟然應諾,卻猛然回過神來,“道歉??”
這是怎麼一回事?!
“方才你等辱罵佛徒,乃是對佛祖的大不敬!還不道歉!等下你們要好好把這寺廟清理打掃一遍。佛門清靜之地,切不可為穢物所汙。”
和士開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
原本白皙的臉上泛出紅色,顯見的心裡怒火如滔,不過是在強行抑住。
清音心裡暗爽,面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如波。
這是個只認強權的時代!
沒有公理,只有強勢,沒有人權,只有王命!
清音不同於空智大師,雖是和尚身份,卻不受佛門法規的約束;清音也不同於蘭陵王,雖是手無縛雞之力,卻對強硬的惡勢力毫不畏懼!
她是來自現代社會的女子,對生命平等,對眾生平等。
所以,清音勸小青小白奮起反抗,不想嫁就不要嫁。沒有人可以勉強。
在現代社會,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人人都有權捍衛自己的權利和自由。
對清音來說,這就像呼吸一樣的自然。
“大人!……”幾個家奴面色猶疑。
這不像是主人一向的風格啊!
他們驚疑的互相看了看,機會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啪!”
站在和士開最身邊的那阿提被抽了一巴掌,踢了一腳。
接著另外幾個也分別被和士開“啪啪啪”抽了幾個巴掌。
“混賬!還要我說第二遍不成?!”
一巴掌扇的那阿提他們幾個臉上火辣辣的,連和士開都覺得自己的手掌生疼。
“呃呃……空智大師,這位小師傅,還有方才的小師傅,我們幾個給你們賠不是了!方才言語不敬,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被一巴掌抽的暈頭轉向,那阿提和沐呵等人才算回過神來。
主人是說真的啊!
當下一個個捂著嘴巴道歉起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空智大師雙手合十。
和士開會轉變心性反抽家奴幾個耳朵,大出空智大師的意料。
當然,他不會以為和士開是被清音的幾句話說的反省羞愧,改錯悔過才打人。
相反,他知道和士開的性格睚眥必報,心裡一定把清音,法雲,甚至自己都恨上了。
但是和士開能讓家奴認錯道歉,已經讓他們大跌眼鏡。
就連空智大師清修的枯井無波的心裡也是大吃一驚。
清音,再一次讓他另眼相看。
“法雲,他們的道歉你可接受?”清音看著站在一旁的法雲。
“這個……”
接受當朝寵臣和士開家奴的道歉,這可是震驚北齊朝野上下的大事。
法雲畢竟年紀還小,清音問他要不要接受道歉,他心裡疑疑惑惑,不知該如何作答。
雙目微抬,見那阿提等人的目光隨著清音的話音狠狠盯住自己,不由嚇得後退一步,低下頭小聲囁嚅的道,“小僧接受。”
“哦,接受了就好。方才他們沒有弄傷你吧?”清音又再問道。
“不曾。”
只是抓住了衣領,倒還不曾打傷。
“如此甚好。法雲,你領他們幾個下去,叫清塵師兄看著他們,務必要他們把寺院大殿及各個院落打掃乾淨。還有,所有大殿及上山石階,看著他們用清水沖洗乾淨!”
“哦……呃??”
“就是這樣。等他們沖洗完畢,再領他們過來。”清音說道。
今天這幾個人反正是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吧!
“這位……小師傅……我等還要趕去王宮……”和士開越聽越是面色下沉。
讓幾個家奴道歉,已經是他最大的極限。
再說大王還等著他和空智大師回去,如何能在這耽擱。
歉也道了,家奴自己也教訓過了,雖然不異於自己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但想到自己是為了完成大王的命令,和士開覺得自己可以委曲求全。
反正這筆債終有日可以討回來。
他以為,這下空智大師該和自己一起走了。
誰知道清音竟然還要那阿提等人去到掃大殿,水洗石階!
要知道安國寺也算得上北齊赫赫有名的古寺,各方來上香拜佛的可算是絡繹不絕。
他們在方丈的禪院爭執,聲音傳不到前院,外面大殿上和各處佛上上香求籤打卦拜佛的人並不知曉。
但如果到前院打掃且洗臺階的話,只怕各種傳聞立刻就會傳遍鄴城。
和士開刀哪裡都會帶著那阿提,沐呵幾個,他們平日橫行霸道,魚肉鄉里,這鄴城之後可謂無人不識。
讓他們出去的話,就等於**裸打在和士開的臉上。
“嬸”可忍,“叔”不可忍!
“我看打掃清洗就免了吧?我們還要趕去回覆大王命令。”
和士開望向清音,竟然難得的放下姿態。
他算是記住了這個小禿驢!心裡更是把這小禿驢罵了無數遍。
“誰說要去見你家大王了?我何曾答應過你?我家主持身體不適,方才已經同你說過,他不宜出門。”
清音說著伸手扶住空智大師,好像生怕空智大師站立不住的樣子。
最可笑的是清音臉上的表情,明明皺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眼裡卻又笑得藏也藏不住。
法雲一聽清音這樣說,差點笑出聲來!
和士開一聽這話肺卻差點氣炸了!
方才清音說讓他手下幾個家奴道歉,之前又說空智大師心緒不定不能進宮,怕在大王面前言語不當,話裡之意讓他們理所當然以為清音是要等他們道歉之後才肯去王宮。
現在清音矢口否認,確實,清音也沒有明確說要去王宮,人是和士開打的,與清音無關。清音一否認,別人也拿他沒辦法。
和士開那幾巴掌等於白打了!
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小和尚!
看他在空智大師頤指氣使,空智大師也默不作聲,莫非有什麼依仗不成?
和士開知道自己被這個看起來年齡比法雲大不了幾歲的小和尚給擺了一道!心裡不怒反笑。
這個小和尚倒是挺刁鑽,看起來不同一般啊!
“那依你要如何才肯讓空智大師去見大王?”和士開收斂了臉上的怒意,微笑問道。
他很陰險,也是有意試探。
無論這個小和尚說肯或不肯讓空智大師去見大王,回頭他都大可對外說安國寺主持方丈空智大師竟然聽令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和尚。
這樣安國寺空智大師就將名聲掃地。蒙上汙名。
而這個小和尚也將被人詬病。
“見不見你家大王當然要看我家主持方丈空智大師,如何是小僧可以揣度的!阿彌陀佛!”
清音懶洋洋地道,看著和士開臉上如同一副看白痴的神情。
這和士開這麼快就將一臉怒容轉作了笑臉,還設下了圈套讓自己鑽,顯見他心機之深。
“不過我家主持方丈一向虛懷若谷汪量海涵佛法普度見解高深,呃,想來也不會與一些宵小之輩一般見識。主持方丈你說是也不是?”清音看向空智大師,恭聲道。
她看著空智大師一臉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樣子,知道讓那幾個傢伙留下來打掃寺院也是不可能。
今日只能是略作懲戒了!
“阿彌陀佛!”空智大師雙手合十,“既如此,老僧就隨大人前往覲見大王。”
屋內,蘭陵王和曹仲達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到清音戲弄和士開,和士開大怒的樣子,不由會心一笑。
最後聽到空智大師隨憤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的和士開等人走了,曹仲達眯起眼睛看著蘭陵王道,“蘭陵王王以為如何?”
“惡徒啊惡徒!”蘭陵王嘆息道!
也不知是說和士開那幾個家奴是惡徒,還是說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