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先來得很快,想必李詩琴早就通知他了。
一進屋,他就拉著秦錚躲到一邊,說道:“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和朋友去重明島釣魚,來得晚了。”
對這個朋友,秦錚沒有什麼可挑理的,人家千里迢迢跑去九原幫忙,回來之後也沒少幫著疏通關係,有些疏漏也是正常。當然,秦錚也決定加強李思萌的保護力度,雖然這次即便他不來,李思萌也吃不了什麼虧,但是人不能靠機率活著。
從包廂走出來後,秦錚深深看了張思釩一眼。這個前小密探、現小經紀人冒著冷汗衝秦錚傻笑,但秦錚總覺得這傢伙帶著股諱莫如深的味道。
有些事是看不透的,秦錚也不是神仙,不過他打算和鄧超好好說說,讓他把這兩位經紀人撤回去吧,李思萌的底子好,經紀人只要有關係就成了,用不著大不大牌……自私些講,秦錚並不在乎她能不能成為一線大腕、當紅女星,只希望她能儘量少參與到那些齷齪的事情裡。
少年時他無能為力,現在他希望自己身邊的女孩們開開心心,這就足夠了。
看著從包廂裡拖出來的那幾個半死不活的人,紅袖添香新上任的大堂經理對李詩琴說道:“這不太好吧?對方還是有來歷的,據說他老子通的是廣電總署的路子,對李思萌的前途也不好。”
一旁絲毫不敢插話的華姐忽然樂了,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今天最倒黴的人。
果然,沒等秦錚說話,李詩琴就指指那位大堂經理,道:“馬上去收拾你的東西滾蛋。”秦錚和李思萌骨子裡都很低調,他們在紅袖添香內部的身份並沒有曝光,但是不知道歸不知道,這種諂媚嘴臉誰受得了?
估計這傢伙以後在行內是沒得混了,省得繼續給這些禽獸紈絝們製造違法用地。
處理完這些,陳霸先才拉著秦錚到了頂樓的靜室,秦錚發現他眉目間似乎透著些不愉悅,於是趕忙寬慰道:“陳少,這件事不怪你,你別往心裡去了。”
陳霸先搖搖頭,苦笑道:“我知道,但我煩心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秦錚疑問道,他知道一定和自己有關係,不然陳霸先幹嘛跟他說?
陳霸先說道:“上次去燕京,咱們算是小露了一把臉,以前一些和爺爺交好的人也鬆了口,所以龍膽和白袍子也開始重新滲透到燕京內部去了,用不著像以前那麼謹小慎微。”
“這是好事啊。”秦錚說道。
陳霸先搖搖頭,說:“這件事自然是好事,可是他們傳回來的訊息卻不怎麼好了。”
“怎麼說?”秦錚問道。
陳霸先說:“燕京軍方似乎盯上你了。”
“我?”秦錚愣了好一陣,方才緩過神來。
陳霸先點點頭,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盯我幹嘛?”秦錚不理解。
陳霸先笑道:“你在南邊鬧鬧也就鬧鬧了,可在燕京一共待了幾天,卻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注意你是正常的。”
“這話就不對了,”秦錚說道,“我就是個點火的人,火燒起來之後就是你們的事兒了。說白了,這種事絕對是神仙打架,你看我哪裡像神仙?”
陳霸先上下打量了秦錚一番,道:“我覺得挺像。”
“別開玩笑啊!”秦錚說道,“那可都是軍方、高層的事情,我雖然有點自命不凡,但是這種力量對比還是懂的,他們要捏死我太容易了。”
陳霸先嫌棄地看了秦錚一眼,道:“說好聽點,你這叫謙虛,說不好聽,你這就是裝逼。”
秦錚覺得自己膝蓋狠狠疼了一下,天地良心啊,這種事有什麼好裝逼的!
“現在掌握的資訊大概是這樣的,”陳霸先說道,“可以確定對你不利的是軍方的一部分,他們大都和五姓七望有所來往……”
秦錚伸手打斷了陳霸先,道:“等會兒,這不違法麼?商人干涉軍政,現在是開明時代了,放以前可是會抄家滅族的。”
“首先,他們不是干涉軍政,”陳霸先說道,“五姓七望並不全是商戶,軍政兩界大有人在,就像你剛才打得那個清河崔氏的少爺,他老爹不就是廣電口的人麼?不奇怪。其次,說是互不牽扯,可是這個世界上誰做到了?老美把航天和軍工都私人化了,你不看報紙,起碼看看《鋼鐵俠》。”
秦錚還真不知道,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但是他糾結了半天,試探著問道:“國之干城,這麼玩兒真的大丈夫?”
“壞處肯定有,不過還到不了崩潰的地步,”陳霸先說道,“但是對你來說,這絕對是要命的大敵。當年爺爺和他們鬥,差一點就孤注一擲了,如果不是你們家那位老爺子勸著懸崖勒馬,說不定就沒有今日的陳家。”
秦錚立刻換上一副諂笑,道:“你看我能不能懸崖勒馬?大家都是華夏人,何必打生打死呢?”
“你沒機會了,”陳霸先笑起來,“軍門五柱石,有的放棄了愛情,有的放棄了家庭,有的放棄了未來,三代人苦心孤詣,仗著各種機緣巧合和運氣才出了個你,你要退?第一個殺你的就是我們!”
秦錚真的冷汗都冒下來了,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各種世家撕逼就已經很拽了,誰知道這些巨頭們有一天真的會壓到他面前!這太狠了,真的太狠了,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帶上幾個女孩,帶上老爹,捲鋪蓋找個深山老林躲一輩子吧!
只可惜,他從未想到幾位老爺子的佈局居然這麼一步一坑,如果是當初尚未崛起的時候,秦錚一系的力量可以立刻自我消化掉,然後大家各走各路就是。可現在,秦錚一系不但在整個華夏東部鋪開,甚至還牽扯上了九原氏族,躲都躲不掉了!
“你們這……”秦錚想了半天,還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太沒良心了!”
陳霸先帶著歉意的笑,緩緩說道:“我喜歡一句話,《銀河英雄傳說》裡楊文理提督說的,軍人一旦有了思想,就是潰亂之先兆。我們沒有思想,也沒有感情,從你尋求我們幫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在坑裡了。”
秦錚沒說話,而是繼續死死盯著陳霸先,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說的那麼沒感情。
兩人對視良久,陳霸先終於繃不住自己的情緒,嘆了口氣,站起身衝秦錚深深一揖,說:“三代艱辛,乃出強人,我們或許害了你,但是你應該明白,我們心底無私。”
秦錚閉上了眼睛,幾乎把牙花子都咬爛了,方才說道:“如果真的事不可為,我可以出任何事,但無論是菊城的人們,還是九原的人們,還有……還有她們,你們必須保住。這不是請求。”
“我會把你的話當做命令,”陳霸先正色道,“從這一刻起,從這件事起。”
秦錚點點頭,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強迫自己露出了笑臉,這種事不能讓李思萌她們看出來。
“你剛才問我,懸崖勒馬還來不來得及?”陳霸先在他背後悠悠說道,“我還喜歡一句話,懸崖勒馬的是將,懸崖不勒馬的是王。秦錚,做個王者吧,你有這種能力,只是你從來不願意承認而已。”
秦錚回手比了一箇中指,然後甩門而去。
靜室裡只剩下了陳霸先一個人,他孤零零坐在那裡,正當年華的軍人卻帶上了垂垂老去的無力感……然後,他忽然一拍腦袋,道:“靠!還有事兒沒說呢!”
於是,秦錚再一次被他拉了回來,坐在了他的面前。
陳霸先帶著抱歉的笑意說道:“話沒說完,見諒見諒,入戲太深了。”
秦錚徹底無語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生氣還是該大笑,只好無奈地說道:“請講。”
“有內外勾連者,也有抱守本心者,”陳霸先說,“和五姓七望有關係的軍方勢力自然要對你不利,但盯上你的遠不止他們。”
秦錚攤攤手,說:“是不是什麼共濟會撒旦教也盯上我了?你一次性說了吧,我現在破鼓萬人捶,真的不在乎了。”
“不不不,”陳霸先笑起來,“我剛才說了,與五姓七望內外勾連者存在,那拒絕五姓七望而抱守本心者也存在。根據訊息,應該還有一方也盯上了你,不過他們不會對你不利,應該是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秦錚誇張得四下看看,甚至連座椅底下都沒放過,然後很光棍地問道:“他們在哪兒?”
“你這……”陳霸先無奈地搖搖頭,“你不要滯氣。”
秦錚長舒一口氣,道:“大哥,如果是你,你會不滯氣麼?有能耐的不出來,有力量的不現身,一天到晚暗搓搓有什麼意思?既然你能查到他們資訊,那你一定也能找到聯絡方式,跟他們說,我等到這個週末,如果他們不現身,我立馬帶著機器,帶著晶片,帶著我知道一切資訊消失。”
“冷靜。”陳霸先盡力安撫著秦錚。
秦錚冷笑道:“*冷靜,老子就是太冷靜了,當初見到你們的時候就該扭頭就走!我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我沒說帶著這些東西去投奔五姓七望,有這些東西在,他們一定願意盡釋前嫌,但是我不願意。都這樣了,我還這麼有節操,這麼有氣節,你們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們這些從小歷盡波折的孩子們?”
陳霸先張了張嘴,卻又被秦錚打斷了。
“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花朵,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未來,”秦錚現在臉上帶著憤怒,卻又帶著戲謔,“老不死的都縮在後面,未來在前面衝鋒陷陣?嫌我們死的不快,還是嫌這個世界爛得不徹底?”
到這裡,秦錚已經近乎怒吼了。
陳霸先無言以對,只好抿著嘴脣等他火氣褪去。
“我要做王,我可以這麼說,”秦錚的語氣平靜了下去,但是他還沒說完,“但是自古稱王稱霸,總得有人前呼後擁,有人毀家紓難,有人黃袍加身……”
“要我做王?可以,讓他們先來俯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