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有點後悔了，他是個有原則的人，受人恩惠當然要報償，就算報償不了，好歹也該留人家條生路。現在人家把古流刀術的刀譜送給他了，他卻把人家的命收去了……拼殺難留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從僵立的佐伯手中取過刀譜，張勇嘆口氣，說：“早去往生吧，下輩子做個好人。”
看到佐伯雖死，身體不僵，他不由想到了家鄉傳說，都說這是死者心有不甘，依然帶著怨氣，於是衝著佐伯的屍身深深一揖，說道：“別怨我，你是殺手，何必這麼不甘心？”
因為剛才兩人拼殺太過驚心動魄，無論敵友全都遠遠躲在一旁，張勇倒不怕有人偷襲。誰知有人忽然一腳把他踹了個趔趄，笑道：“犯什麼蠢？”
張勇驚訝地回頭去看，只見小喬笑吟吟看著他，臉上充滿了嘲弄。
“你怎麼在這裡？”張勇錯愕不已。
小喬笑道：“怎麼不能在這裡？”似乎張勇說的是世上最奇怪的事情。
張勇腦中仔細一想，立刻明白過來，暗罵了一聲狡猾。這狡猾二字說的是秦錚，這傢伙果然是個心有七竅的傢伙啊！
在此之前，無論是張勇還是小十七，兩方參與此次行動者都以為秦錚沒有動用自己原來的勢力，比如秦錚一系的李思萌等，比如餘山和陳家，這本是有些問題的，畢竟這群人與秦錚相處日久，深受秦錚的信任，怎麼可能完全被排除在外呢？秦錚就那麼相信簡若寧？
可惜最近每天都很耗神，張勇居然從未仔細想過，直到小喬露面方才醒悟。不過他也不懼，想來簡若寧是有所察覺的，只是秦錚對他們沒有惡意，稍作防備而已，是以沒有說什麼。
“你們……有多少人参與了？”張勇問道。
小喬笑起來，說：“你想到多少，就有多少。”
“陳家？蘇家別墅？林慧心？全都進來了？”張勇有些心驚，如果秦錚一系真的傾巢而出了，簡若寧怎麼也會有些反饋，怎麼可能閉塞至今？
小喬促狹地說：“你猜不到的，慢慢看吧。”
張勇無奈點頭，遊目四顧，果然見街頭湧入不少人，想來就是夜歌數一數二的龍膽了。不知白袍子來了沒有？
小喬沒有再理他，而是繞著佐伯的屍身繞了幾個圈子，嘖嘖稱奇，道：“傳說居然是真的。”
“你也聽過那個傳說？陰魂不散的那個？”張勇問道。
小喬白了他一眼，說：“鬼話連篇，就你也算是個高手？”
張勇鬧了個大紅臉，有些不服氣地說：“那你說的是什麼？”
前一個白眼還沒消退，小喬的第二個白眼就隨之而來，說：“立往生不知道啊？”
張勇也是個讀過書的，立刻明白了。
所謂“立往生”，是東瀛的說法，就是站著往生，源自著名的歷史武將武藏坊弁慶。他是一代悲劇英雄源義經的屬下，曾隨源義經南征北戰，最後力戰身亡，死後怒目圓瞪、站立不倒，讓敵人不敢近前，直到屍身被一匹驚馬撞倒，敵人方才敢進前……東瀛人盛讚他的忠義勇武，所以將“立往生”視為極為高絕的死亡方式，堪稱人傑。
華夏也有不少這樣的例子，往歷史上講有商橋血戰的楊再興，往演義上講有隋唐英雄的李元霸，最著名的莫過於三國名將典韋。後來的分析是，這些人在死前劇烈運動過，肌肉緊張，陡然死亡，導致肌肉僵化，所以立而不倒。
但是……還是死後不甘聽上去更拽一些。
“沒想到啊！”張勇嘆口氣，衝佐伯的屍身說道，“你也算一代豪雄了，下輩子加油。”說完，他從地上隨意撿了把刀，和小喬一起攀上樓頂，向著秦錚消失的方向跟去。
誰知衝出不久，他們忽然發現秦錚和小十七正趴在一處天台的矮牆後面紋絲不動，聽到他們兩人的腳步聲，秦錚趕緊衝他們招招手，大叫道：“臥倒！”
演電影麼？張勇正想吐槽，久在軍旅的小喬反應更快些，直接一個飛撲就把他仆倒在地。
在撲倒的瞬間，張勇感覺到一道勁風從耳邊劃過，帶出一溜血光，然後身後傳來一聲震響，回頭去看，他目瞪口呆，居然有一處鋼板被硬生生打出了一個洞！
狙擊！這是實打實的狙擊啊！對方居然有這種軍械高手！他驚訝地看看小喬，說：“李家還有這種高人？”
小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傻了？”
張勇這才回過神來，也對，就算真的有這種絕頂狙擊手，隨便用在家族爭鬥中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李家怎麼會動用這種高手呢？那會是誰？
他們兩人匍匐前進，來到秦錚身邊，小喬問道：“知道是誰麼？”
“‘蠻狙’楊百步，還能是誰？”秦錚無奈地說。
小喬伸伸舌頭，張勇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今天這是怎麼了？百解憂？百鬼夜行吧！
“蠻狙”楊百步，百解憂排行第二十三位，名次不高，但只是因為狙殺效率低，本事卻絕對是前二十級別的！
“怎麼惹上這種麻煩？”張勇咋舌，“李家身為軍方，這算不算用軍資支援犯罪？你們軍方就不管管？”
這一下，小喬的眼神就徹底變成鄙夷了，理都不想理他。
眼下的秦錚也是無可奈何，這種混戰的局勢下，誰想對方居然出動了狙擊手。狗急跳牆總也有個限度，在市區動用軍械，這就不是一個“聚眾鬥毆”可以掩過去的了，對方自蹈死地，反而生出了難以預測的奇效，真是始料未及啊！
“別光讚歎了，眼前還有事呢！快點想想！”小喬踹了秦錚一腳。
秦錚苦笑著搖搖頭，說：“我又不是軍械高手，這種場面只能等了。”
“等什麼？”張勇問道。
秦錚一臉諱莫如深，伸手掩住雙脣：“噓——”
幾人跟著側耳傾聽，一時間，雖然樓下街道殺聲震天，四人所在的天台卻寂靜無聲。
都是高手，都有過人耳力，殺生被他們自動忽略了過去，只要聽那不同尋常的聲音。
“砰——”一聲震響傳入耳中，震得四人頭皮發麻。
張勇撓著耳朵說道：“這也太大聲了吧？剛才怎麼沒聽到……”
“轟——”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震響，再次讓他們頭腦發麻！
“這什麼玩意兒？”張勇終於忍不住了，怒吼出聲。
小喬臉上也現出疑惑神色，喃喃道：“剛才並未聽到槍聲，這楊百步一定是用了消聲器，可是剛剛的聲音不是普通狙擊槍啊，明顯是反裝甲高爆彈的聲……是AS50？這可是美國海豹突擊隊的槍啊！華夏軍隊都沒能批次裝備，只有陳霸先有一支……呃？”
到這個時候，他們也聽出來了，這聲槍響並不是來自對面，而是來自右側不遠處，反而爆炸聲是由對面傳來的。也就是說，開槍的是他們這邊的狙擊手，對面的狙擊手恐怕已經倒黴咯！
“陳霸先的槍法有這麼好？”小喬回憶了一下，似乎不像。
“發什麼愣？快去啊！”右側的天台上，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暴喝。
小喬臉上現出喜色，張勇甚至忍不住歡呼起來，這是李思萌啊！是在餘山軍營打靶從未失手的李思萌啊！他們跳起來看去，只見李思萌抱著一隻巨大的狙擊槍，正衝他們揮手。
“快來快來！”小喬招呼道。
李思萌卻擺擺手，又指指自己手中的狙擊槍，然後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趕去，轉眼脫離戰圈，消失在天地之間。
“她幹什麼去？”張勇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成了白痴。
小喬沒再嘲笑他，說：“在市區動用軍械，還是反裝甲高爆彈，她要迅速去消滅證據，把槍歸還陳霸先，才能免去後面的麻煩，也是聰明……”說著，她回頭看向秦錚，“真是算無遺策啊！”
誰知轉頭看去，兩人瞬間變了顏色，只見秦錚和小十七已不見了，抬頭看去，只見兩人早就奔出兩三百米。
“秦錚！儂個小赤佬！”小喬趕緊追了上去！
近了！就近了！秦錚現在心中又是暢快，又是陰沉。
暢快是因為敵在眼前，一切就在今日了結。
陰沉是因為……他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切了，雖然早就想到了這一切，可真正面對之時，總是無法開懷的。
小十七一直注意著秦錚，見他臉色變幻不定，趕忙伸手按在了她的肩頭，目光沉靜。
這個丫頭，真的是越來越有成年人的風範了。以前看她，儼然是蘇婕妤的小妹，今天看起來總算有點長輩的樣子了，想來蘇婕妤也會感到欣慰吧？
蘇婕妤……蘇婕妤……此間事了，我就要開始著手喚醒你了，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的身旁並不是噩夢，等你再次醒來時，我會讓你看看，秦錚會給你帶來一個如何美夢般的世界！
正當他心思遊走間，小十七發出一聲清叱，超過秦錚兩個身位，手中短劍遞出，居然硬生生將如風般射來的子彈彈開，而後一劍刺向那開槍的女子！
落後她一個身位，小喬反手拔出腰間匕首，撲向下面持刀撲來的女子！
秦錚目不斜視，越過捉對廝殺的四個女子，落在了地上，朗聲笑了起來。
張勇跟著落在他身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怎麼會是這樣？
秦錚看著眼前之人，笑道：“別來無恙？”